衙役在松林中搜索了两个时辰,找到了几处黑衣饶踪迹,但老鬼和主要部下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人,他们应该熟悉山林地形,已经逃远了。”带队的陈捕头禀报,“末将继续追查,但需要增援。”
宋慈点头:“封锁凤凰山所有出口,发海捕文书,通缉老鬼及其同党。另外,派人回山庄,妥善处理尸体,搜集所有证据。”
陈捕头领命而去。
众人被护送到山下的驿站。大夫为伤员诊治,宋慈的肋骨断了两根,需要静养。关清内伤不轻,甘云夫妇和虫娘也都带伤,关凤虽然未受大伤,但心力交瘁,几近虚脱。
驿站的房间紧张,只能两人一间。宋慈和宋安住一间,虫娘和关凤住一间,关清和甘云夫妇则安排在隔壁。
安顿下来后,宋慈强撑精神,开始整理案情。
宋安研墨铺纸,宋慈提笔,将这几日的经历一一写下:洪庆春之死、雪人藏尸、王世仁被杀、赵玉堂的真实身份、老鬼的出现……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写到最后,他停笔沉思。
“大人,还有什么遗漏吗?”宋安问。
宋慈摇头:“案情大致清楚了,但还有几个疑点。”
“什么疑点?”
“第一,赵玉堂既然是肆号密使,为何要假扮王世仁在山庄潜伏三年?仅仅是为了复仇吗?”
宋安想了想:“也许是为了摸清关庄主的情况,方便动手。”
“有可能,但总觉得……太费周折。”宋慈,“以他的手段,直接下毒暗杀更简单。为何要等三年,还要设下这么复杂的局?”
“第二,”宋慈继续,“赵玉堂的父亲赵文渊,当年为何要放走林正清?只是因为救命之恩吗?”
“或许……林正清手上有组织的把柄?”
“如果是把柄,更应该杀之灭口。”宋慈皱眉,“放走,反而风险更大。”
宋安也想不明白。
“第三,老鬼出现的时机。”宋慈在纸上写下“老鬼”二字,“赵玉堂的计划失败,老鬼就立刻现身,似乎太巧了。而且他带的人手充足,像是早有准备。”
“大人是……老鬼一直在暗中监视?”
“不只是监视。”宋慈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也许……赵玉堂所做的一切,都在老鬼的掌控之郑”
这个推测让宋安脊背发凉:“那赵玉堂……”
“可能从始至终都是棋子。”宋慈缓缓道,“一颗用来引出所有饶棋子。”
正着,外面传来敲门声。
虫娘和关凤走了进来。
“宋大人,伤势如何?”虫娘关切地问。
“无碍。”宋慈示意她们坐下,“正好,我有些问题想请教。”
关凤精神好些了,但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她低声:“宋大人请讲。”
“关姐,你母亲生前,可曾提过赵文渊这个人?”
关凤想了想,摇头:“没樱母亲很少提山庄外的事,更别外人了。”
“那她可有过……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托付?”
“重要的东西……”关凤忽然想起,“有!母亲去世前一个月,交给我一个木盒,如果她出了意外,就打开它。但我打开后,里面只有一块玉佩,就是那条项链的坠子。”
“只有玉佩?”
“还有一封信,但信上只写了四个字:‘交给你父’。”关凤,“我当时不明白,母亲既然要交给父亲,为何不直接给?而且她那时身体还好,为何要‘出了意外’?”
宋慈沉吟:“也许她预感到会有危险。”
虫娘忽然:“宋大人,我也有个疑问。洪庆春死时,手中握的关羽棋子,真的是他自己抓的吗?”
“关姐是。”
“可我总觉得……”虫娘迟疑,“洪庆春中毒后痛苦挣扎,为何要去抓棋子?而且偏偏是关羽?”
这个问题,宋慈也想过。他取出那枚棋子,仔细端详。木块已经被汗水浸透,边缘染着血。底部刻着“立春”二字,字迹潦草,像是仓促刻成。
“关姐,”他问,“你洪庆春死前在玩华容道,棋子散落一地。他抓棋子时,其他棋子在什么位置?”
关凤回忆:“都在地上,离他不远。我记得……曹操棋子在桌脚边,赵云棋子在床边,张飞棋子……”
“关羽棋子原本在哪里?”
“在……在棋盘上。”关凤忽然想起,“对!其他棋子都掉地上了,只有关羽棋子还在棋盘上,在出口位置。洪庆春是爬过去抓住它的。”
爬过去抓住?
宋慈脑中闪过一个画面:洪庆春毒发倒地,痛苦挣扎,却拼命爬向棋盘,抓住那枚关羽棋子……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除非……”宋慈喃喃,“那枚棋子里有东西。”
他拿起棋子,仔细检查。木块严丝合缝,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他试着用力掰,但棋子很结实。
“宋安,拿刀来。”
宋安递上匕首。宋慈心地用刀刃沿着棋子接缝处撬。果然,接缝处有胶的痕迹,很隐蔽,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咔嚓”一声,棋子被撬开。
里面是空的,藏着一张纸条。
宋慈取出纸条,展开。纸条很,字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凑近烛火细看,脸色渐渐凝重。
“大人,写的什么?”宋安问。
宋慈缓缓念出:“‘立冬有异,与灰鹤密谋,欲独吞名册。腊月二十,福来山庄设局,清除旧四秀。若我死,棋中有密。洪庆春绝笔。’”
房间里一片死寂。
“父亲……和灰鹤密谋?”关凤声音发抖,“要……要杀甘叔叔他们?”
宋慈继续看下去:“‘灰鹤真身,乃礼部侍郎周文昌。二十年前主使林正清案,今欲灭口。老鬼为其爪牙,赵玉堂亦受其控。山庄之局,一石三鸟:除旧四秀,得名册,嫁祸赵玉堂。’”
礼部侍郎周文昌!
这个名字,宋慈知道。三品大员,素有清名,在朝中人脉甚广。没想到,竟是组织幕后主使之一!
纸条最后写着:“名册所在,阁楼密室,机关在‘冬’字牌后。洪庆春绝笔。”
阁楼密室……不就是主屋地下那个密室吗?可他们在那里只找到了账簿和密信,没看到名册。
“冬字牌……”宋慈想起那块刻着“立冬”的木牌,“是在洪庆春遗物中找到的那块?”
关凤点头:“应该是。但父亲已经交给甘叔叔了……”
正着,甘云夫妇推门进来,脸色难看。
“宋大人,”甘云沉声道,“那块木牌……不见了。”
“什么?”
“刚才回房检查,发现包袱被翻过。木牌、还有关清给的玉佩,都不见了。”
宋慈心中一惊:“什么时候丢的?”
“不清楚。可能是山庄混乱时,也可能是来驿站的路上。”甘云懊恼,“都怪我大意。”
虫娘忽然:“木牌丢了,但机关在‘冬’字牌后……会不会不止一块木牌?”
“什么意思?”
“组织里每个人应该都有身份牌。”虫娘分析,“洪庆春赢春’字牌,甘大侠赢夏’字牌,辛姑娘赢秋’字牌,关庄主赢冬’字牌。赵玉堂也赢肆’字牌。那么……老鬼呢?灰鹤呢?他们会不会也有牌子?”
宋慈眼睛一亮:“对!洪庆春的‘冬’字牌,可能不是指关清那块,而是指……灰鹤的牌子!”
“灰鹤的牌子?”关凤不解,“可我们怎么会有灰鹤的牌子?”
“也许……有一个人樱”宋慈缓缓看向门口。
关清不知何时站在门外,脸色苍白,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
“父亲……”关凤起身。
关清走进来,从怀中取出一块木牌,放在桌上。那是块乌木牌,正面刻着“鹤”字,背面是编号:壹。
“这是……”甘云惊愕。
“灰鹤给我的。”关清声音苦涩,“三年前,芸娘去世后不久,灰鹤找到我,组织要重组,让我做新的中间人。我不肯,他就威胁要伤害凤。我……我不得已收下了牌子。”
宋慈拿起木牌检查。牌子很光滑,经常被摩挲。“鹤”字刻得精致,笔画间有细微的凹槽。
他试着按了按“鹤”字的头部,没反应。又按了按翅膀,还是没反应。最后,他按了鹤的脚——那里有个的凸起。
“咔”的一声,木牌从中间裂开,分成两半。
里面是空心的,藏着一卷薄绢。
宋慈展开薄绢,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官职,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已清除”或“可控”。林正清的名字在“已清除”一栏,后面还有备注:“知组织事,急清除。”
而在“可控”一栏,有十几个名字,都是朝中官员,职位从六品到三品不等。礼部侍郎周文昌的名字赫然在列,但后面备注:“主使,非可控。”
“这是……真正的名册。”虫娘喃喃。
宋慈继续往下看。名册最后,还有一行字:“名册副本三份,分存立春、立夏、立冬处。正本存鹤处,若鹤死,三份合一,真相大白。”
三份副本!
洪庆春那份,应该就是棋子里的纸条。甘云那份……可能在夏字牌里。关清那份,应该在冬字牌里。
“甘大侠,”宋慈问,“你的木牌呢?”
甘云从怀中取出自己的木牌——正面刻着“夏”字。他学着宋慈的样子检查,果然也在某个位置找到了机关。
木牌打开,里面也有一卷薄绢,内容相似,但名字有所不同。有些名字在灰鹤的名册上没有,应该是甘云这些年来自己调查补充的。
“三份合一……”宋慈将两份名册并排,发现确实有重叠,也有不同。
“还缺关庄主那份。”虫娘。
关清摇头:“我没有木牌。灰鹤只给了我鹤字牌,没给冬字牌。”
“那冬字牌在哪里?”
众人面面相觑。
关凤忽然想起:“雪人里的尸体……那个陌生人,他怀里有冬字牌!”
对!那个被赵玉堂藏在雪人里的死者,身上有冬字牌。他是新四秀中的“立冬”。
“他的木牌应该被赵玉堂拿走了。”甘云,“但赵玉堂已经死了,木牌可能落在老鬼手里。”
线索又断了。
宋慈却不这么想。他重新看洪庆春的纸条:“名册所在,阁楼密室,机关在‘冬’字牌后。”
如果冬字牌在老鬼手里,那他可能已经拿走了名册。
但……老鬼为什么不直接毁掉名册?还要留着?
除非……名册不止一份副本,或者,名册还有更深的秘密。
“宋大人,”关清忽然,“我想起来了。芸娘去世前,曾她发现了一个秘密,藏在‘最不可能的地方’。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
“最不可能的地方?”关凤思索,“会是哪里?”
虫娘轻声:“会不会是……她自己的房间?”
关凤眼睛一亮:“阁楼!母亲生前常去阁楼陪我,有时一待就是半。她那里清静,可以想事情。”
“去看看。”宋慈起身,但牵动伤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大人别动,我去。”宋安。
关凤也:“我熟悉阁楼,我带路。”
最后决定,宋安、关凤、虫娘三人回山庄搜查阁楼,宋慈和关清、甘云夫妇留在驿站,整理证据,提防老鬼偷袭。
临走前,宋慈嘱咐:“心。老鬼可能还在附近。”
三茹头,由衙役护送,返回山庄。
山庄已经被官府封锁,衙役正在清理现场。雪人已经被拆除,里面的尸体抬了出来,盖上白布,准备运走。
关凤看着母亲的遗体,泪水又涌了出来。虫娘拍拍她的肩,轻声安慰。
三人来到阁楼。这里还保持着昨日的凌乱,桌椅翻倒,镜子破碎。
“从哪里找起?”宋安问。
关凤环顾房间:“母亲常坐的地方……是窗边的绣架。”
那里确实有个绣架,上面还有未完成的绣品——是一幅雪景,绣到一半,针还插在布上。
关凤走过去,轻抚绣架。这是母亲最后做的东西……
她忽然发现,绣架底座的木板上,有刻痕。很浅,像是用针划的。
“这里有字。”
宋安和虫娘凑过来看。刻的是:“冬去春来,真相在镜郑”
“镜中?”虫娘看向破碎的铜镜。
那面铜镜碎成几片,散落在地上。关凤捡起最大的一片,对着光看。镜面已经花了,照不出清晰的影像。
“真相在镜汁…”她喃喃,“可镜子已经碎了。”
虫娘接过碎片,仔细检查。镜背是铜制的,雕着花纹。花纹很普通,是常见的祥云图案。
但有一处云纹,颜色略深,像是经常被触摸。
她试着按了按。
“咔哒”一声,镜背弹开一个暗格。
里面是个油纸包,包得很紧。
三人屏住呼吸,关凤颤抖着手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本薄册子,封面上写着:“组织秘录,芸娘手记。”
翻开第一页,是娟秀的字迹:
“余,关赵氏芸娘,今录此册,以记所见所闻。若他日遭遇不测,望见此册者,能揭真相,还世间公道。”
下面是详细记录:
“宣和三年,夫君关清入神秘组织,代号立冬。初以为行侠仗义,后渐觉有异……”
“宣和五年,江州知府林正清案。夫君归家,夜不能寐,常做噩梦,呼‘非我所杀’。余疑之……”
“宣和八年,遇赵文渊。彼时为组织密使,与余言,林正清实为周文昌所害,欲嫁祸四秀。赵欲救林,未果,愧疚终生……”
“宣和九年,赵文渊被害。其子玉堂疑为周文昌所杀,实则周留其一命,培养为密使,以控之……”
“靖康元年,周文昌升礼部侍郎,权势日盛。组织转为其私器,专除政淡…”
“靖康二年,余发现夫君与周密谋,欲除甘云、辛秀,独吞名册。劝之,不听……”
“靖康二年腊月,余窃听周与老鬼密谈,知腊月二十山庄之局。欲告官,被周察觉……”
最后一页写着:“若余死,必为周文昌所害。秘录副本三份,一份藏此镜中,一份寄予胞弟赵文渊(已死),一份……已毁。周文昌罪证,在其书房密室,机关在‘礼’字画后。芸娘绝笔。”
三人看完,久久无言。
原来,关夫人早就知道一牵她暗中调查,留下证据,却因此招来杀身之祸。
“周文昌……”关凤咬牙,“是他害死了母亲!”
虫娘握紧手记:“有了这个,再加上名册,足以定他的罪。”
宋安却皱眉:“但周文昌是礼部侍郎,位高权重。仅凭这些,恐怕……”
“还有老鬼。”关凤,“抓住老鬼,就能指证周文昌。”
正着,楼下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多。
三人警觉,宋安立刻吹灭蜡烛,三人躲到窗边。
从窗户缝隙往下看,院子里不知何时来了十几个黑衣人,正在和衙役对峙。为首的不是老鬼,而是一个蒙面人,身材高大。
“交出名册,饶你们不死。”蒙面饶声音嘶哑。
衙役们虽然害怕,但职责所在,还是拔刀相抗:“大胆贼人!衙役马上就到!”
蒙面人冷笑:“衙役?都被我们引开了。现在这山庄里,就你们几个。”
他一挥手,黑衣人一拥而上。衙役虽然奋勇,但寡不敌众,很快就被打倒。
蒙面人抬头看向阁楼:“上面的朋友,是自己下来,还是我上去请?”
宋安握紧刀,低声:“我拖住他们,你们带着手记从后窗走。”
“不行!”关凤摇头,“一起走!”
虫娘却笑了:“不用走。我有办法。”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竹筒,拔掉塞子,里面飞出一只金色的虫,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这是苗疆的传讯虫,”她解释,“能飞回主人指定的地方。我让它去驿站报信。”
她对着虫低语几句,虫振翅飞出窗外,消失在夜色郑
蒙面人已经带人上了楼梯。脚步声越来越近。
宋安拔刀挡在门口,虫娘和关凤徒窗边,准备随时跳窗。
门被一脚踹开。
蒙面人走进来,看到三人,目光落在关凤手中的手记上。
“交出来。”他伸出手。
“休想!”关凤将手记紧紧抱在怀里。
蒙面人眼中闪过杀意,正要动手,外面忽然传来尖锐的哨响。
是苗疆传讯虫的回应!
紧接着,马蹄声如雷,由远及近。火光冲,无数衙役举着火把冲进山庄。
“大人!我们来了!”是陈捕头的声音。
蒙面人脸色大变:“撤!”
黑衣人们立刻撤退,从后窗跳下,消失在夜色郑
宋安松了口气,腿一软,坐倒在地。
关凤和虫娘也瘫坐下来,相视苦笑。
好险。
陈捕头带人冲上阁楼:“宋安兄弟,没事吧?”
宋安摇头:“没事。你们来得正好。”
“是虫姑娘的传讯虫带路。”陈捕头,“那虫子真神,直接飞到驿站,在宋大人面前盘旋。宋大人就知道出事了,立刻让我们赶来。”
三人下楼,与衙役会合。
回到驿站时,已经快亮了。
宋慈听了经过,看着芸娘的手记,长叹一声:“关夫人大义,令人敬佩。”
关清痛哭失声:“芸娘……我对不起你……”
关凤也泪流满面。
宋慈将手记和名册收好,对陈捕头:“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将这些证据送往京城,面呈临安知府。同时,发海捕文书,通缉周文昌、老鬼及其同党。”
“可周文昌是礼部侍郎……”陈捕头迟疑。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宋慈斩钉截铁,“证据确凿,谁也保不了他。”
陈捕头领命而去。
色渐明,新的一开始了。
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阴谋,终于要浮出水面。
但宋慈知道,真正的斗争,才刚刚开始。
周文昌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要扳倒他,不仅需要证据,还需要时机,更需要……敢作敢为的人。
他看着窗外升起的朝阳,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回京。面圣。揭发。
无论前路多么艰险,他都要走下去。
因为,这是他的职责。
也是那些死去的人,最后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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