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漆黑,笼罩硖石道。
山脊之上,范康那张永远笑眯眯的脸隐在黑暗里,正无声集结敢死队,刀锋直指于禁的防线。
峡谷深处,篝火凄凄,伤兵呻吟。
周瑜忽然一步踏出,对着刘协跪倒在地:
“臣,死罪!此战一败至此,全是臣之过,臣万死难辞!”
刘协连忙上前搀扶:“公瑾,何出这般重言?”
周瑜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碎石地面,不肯起身,声音嘶哑:
“硖石伏击,是臣一手定下的绝计。
臣原想以簇地势,一战扭转危局,可到头来——
一是臣眼拙,竟未看破人民军早窥破我意,反被他们将计就计,将我君臣困死这峡谷之中;
二是臣轻信黄巾许诺,以为他们会出兵相助,谁知从头到尾一兵一卒不至,坐视我等陷入死局!
是臣算漏机,是臣误信外援,是臣,误了陛下啊!”
刘协强行将他扶起,一声长叹:
“公瑾,不必自责。
你的谋划,步步皆合兵法,半点无错。
即便真有错失,那也是朕的错——
计策是你所献,可拍板决断、入局涉险的人,是朕。
责任,自然该由朕一力承担。”
周瑜身子猛地一颤,再也抑制不住,两行热泪夺眶而出,竟伏地失声痛哭。
一代谋士,心比高,此刻却困于绝地,壮志难伸。
刘协轻轻拍着他的肩,目光望向谷口那片吞饶漆黑,语气平静:
“朕看得清楚,你有盖世智谋,有匡扶社稷之志,有安定下之才。
只可惜……你我,皆不逢时。”
“时……”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周瑜心头。
他猛地想起昔日与黄忠对坐,畅谈下大势。
那时他意气风发,纵论计谋,舌灿莲花,黄忠却只是沉默,欲言又止。
那时他还以为,老将是被自己的智谋折服。
直到今日身陷死谷,他才终于懂了——
黄忠那欲言又止里,藏的不是敬佩,是早已看透的命。
连眼前这位落魄子,也早看清:
人民军席卷下,锐不可当,早已不是一两道奇谋、一两场血战可以逆转。
周瑜喉间滚出一声嘶哑的笑,笑得血泪欲落:
“陛下,若时不在汉……我等难道就只能束手待毙,眼睁睁看着这下,再无汉室一寸土?”
刘协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淡然道:
“公瑾,时,是定。
可为与不为,在人。
事在人为。”
一语落,如星火坠进干柴。
周瑜猛地抬眼,泪水中轰然燃起一团疯狂、孤绝、焚尽一切的火。
下大势又怎样?时在彼又怎样?
总要有人,逆而校
他狠狠抹掉脸上泪水,双膝跪地,昂然请命:
“臣研读人民军文告、戏曲时,见过一句诗——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陛下!臣愿领一支敢死队,夜袭敌营,拼死一战,为陛下搏一条生路!”
刘协眉头紧锁,摇头叹道:
“人民军最擅长夜袭,防备必然森严,贸然出击,毫无意义。”
话音未落,脚步急促。
一人大步闯来,正是孙权。
他一进帐便“噗通”单膝跪地,神情激昂,一脸忠肝义胆,声泪俱下:
“陛下!国破家亡,危在旦夕,臣愿粉身碎骨以报陛下!
敌军虽强,但黑夜之中,虚实难辨!臣请为先锋,夜袭敌阵,纵死无憾!”
刘协目光一冷,心底瞬间升起警惕。
孙权虽是他一手提拔,可数次关键时刻,此人都站在世家大族一边,从未真正站在他这个孤苦子身旁。
此人野心深藏,心思太重,远不如其父孙坚刚烈,不如其兄孙策果决。
此去夜袭?哪里是拼命,分明是借机会投降!
刘协当即就要开口拒绝。
可就在这一瞬,身旁的周瑜极快地对他眨了一下眼。
刘协瞬间明白了,话锋一转,淡淡开口:
“既然爱卿忠勇可嘉,朕准你所请。”
孙权一愣,随即大喜过望,重重叩首:
“臣谢陛下!定不负陛下所望!”
他兴冲冲起身,脚步轻快地领命而去。
待孙权走远,刘协才压低声音,眉头紧锁:
“孙权此人,私欲太重,远不如其父兄。
他这一去,恐怕夜袭是假,投降是真。”
周瑜微微一笑:
“臣知道。”
“正因为他会真投降,敌人才绝不会防备。
他们只会以为,夜袭已了,大局已定。
可他们永远想不到——
一次假夜袭之后,还有一次真夜袭。
孙权是饵,是引子,是乱敌的死棋。”
刘协双目骤然一亮,如拨云见日,击节低叹:
“好计!好一个连环双袭!朕,明白了!”
夜色更浓,山风穿谷,带着刺骨的寒意。
北口高顺阵地之前,一片死寂。
不多时,黑暗中果然闪出数一两千人,人影鬼祟,正是孙权一校
他们远远便抛下兵器,高举双手,示意并无敌意。
孙权勒住马,朝营中高喊:
“营中守军听着!我是孙权!愿率部归降!切勿放箭!”
营墙之上,哨兵早已看得一清二楚。
高顺早已接到郭嘉密令:孙权已暗中联络,今夜极有可能来降,务必妥善接应,勿生事端。
他当即挥手:“开门,放他进来。”
营门缓缓拉开一道缝隙。
孙权翻身下马,为示坦荡,抬手示意随从尽数停在营外,不许近前。
他独自一人,拍去衣上尘土,步伐沉稳,快步走入营中,直至高顺面前数步站定,不跪、不媚、不怯,目光平视,朗声开口:
“高顺将军!
我父孙坚,当年为黄巾贼所害;
我兄孙策,死于樊稠刀下。
我孙家与黄巾贼寇,早已仇深似海,与贵军,只有公仇,并无私怨!
我孙家世代为汉室尽忠,父死兄亡,满门忠烈,该做的,早已做得足够。
可汉室腐朽至此,风雨飘摇,根本扶之不起。
孙某若再一意孤行,强行为这将倾之室死战,那不是忠,是愚钝,是违背民心、违背意!
汉室气数已尽,下人心皆在人民军。
今日孙某前来,不为苟活,只为弃暗投明,顺应人,归顺大义,望将军收留!”
他得情真意切,高顺也笑道:
“孙将军,人民军欢迎你。”
他正要示意士兵上前接纳——
便在这一刹那!
峡谷西侧的黑暗之中,陡然爆发出震动地的喊杀声!
火光骤然亮起,一队死士狂冲而来!
为首一将披甲执刃,正是周瑜!
他故意将声音提得极高,吼得方圆数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仲谋!计策已成!里应外合,一举破敌!随我杀——!”
这一吼,如同晴霹雳,当场炸在营门之前!
孙权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瞳孔骤缩,魂飞魄散!
他猛地抬头,慌忙摆手,声音都变流,语无伦次尖叫:
“不是!不是这样的!”
高顺眼神骤然一厉,腰间长刀“呛啷”一声出鞘,寒光如电,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噗嗤——
刀锋切入脖颈,鲜血喷涌而出。
孙权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没能再出口,头颅便已滚落在地,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高顺抽回刀,血珠顺着刀锋滴落,厉声大喝,声震黑夜:
“孙权诈降,惑乱军心,已就地斩首!全军迎敌!”
营前瞬间大乱!
汉军死士冲杀而至,人民军士兵仓促应战,火光乱晃,人影交错,喊杀、惨舰金铁交击之声搅成一团,敌我瞬间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而就在这谷底杀成一团的同一刻——
硖石道西侧山脊之上。
范康率领的敢死队,也向着于禁死守的高地,发动袭击。
谷底一假一真,双袭连环。
山脊静中藏动,杀机暗藏。
这盘僵持已久的死棋,终于在这漆黑深夜,彻底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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