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红和郝昭带着五千士兵从上庸出发,顺汉水往下赶,直奔南阳。
行到一处险隘,抬头就见汉军刀枪密集,守备得严严实实。
两人猫在暗处商议对策。
郝昭眉峰拧成疙瘩:“硬闯万万不可!咱核心就是偷袭,靠的是出其不意。
但凡有一点动静暴露行踪,汉军必然四处布防,咱后续一路全是阻碍,根本到不了南阳;
咱们只能后撤几十里,另外寻找道路。”
王红脚在地上碾得碎石咯吱响:“咱耗不起这个时间!
咱离中原主战场几百里地,战局消息早断了,那边指不定正盼着咱们驰援,多耽搁一刻,战场局势就多一分恶化的可能!
要是因为咱们卡在这里迟迟不到,让前方弟兄陷入被动、战局失利,咱们这五千人,万死难辞其咎!”
郝昭也着急起来,吩咐道:“同志们散开,四下仔细搜!专找犄角旮旯,但凡有路,再窄、再陡都成!”
这话刚落,王红突然拍着脑门低喝一声,懊恼得直跺脚:“瞧我这糊涂劲!孔亮临走前塞了我三个锦囊,明明白白了,前路走不通就开第一个!”
着忙不迭从怀里掏出锦缎包拆开,里头就一幅折着的松枝画,俩缺场愣了。
郝昭皱着眉凑近端详,王红挠着头嘟囔:“这啥意思?难不成是给咱看风景画解闷呢?这节骨眼上哪有这心思!”
旁边一个年轻侦查员凑过来,盯着画瞧了两眼,立马声禀道:“王参谋,这树我认得!
四五里外那处背阴山坳里就有一棵,长得歪歪扭扭的,松枝还斜着伸出来,特扎眼,我开路侦查时见过,记特牢!”
王红眼前一亮,当即拍板,声音都亮了几分:“快,前头带路!”
领着人折回数里地,果然在山坳荆藤丛里见着那棵标志性的歪松。
郝昭做事素来缜密,当即让侦查班仔仔细细搜了周边,没一会儿,两个侦查员就从密林中找到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道。
又速派两人探路,半个时辰后,探路的弟兄喘着气跑回来,脸涨得通红,嗓门亮堂:“王参谋,郝将军!
这道能绕开汉军隘口,直通前头的峡谷,就是路难走点,别的没毛病!”
郝昭咂着嘴叹一声,语气里满是佩服:“这孔亮,可真邪性得很,南阳这地界的犄角旮旯,竟被他摸得门儿清!”
王红咧嘴一笑,眼底翻着股狠劲,攥紧了手里的枪杆:“倒也不稀奇,他早年在南阳待了好几年,城里城外、山里山外,熟门熟路得很!
咱就从这走,趁他们守着隘口放松警惕,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这窄道是真难走,坡陡路滑,脚下尽是碎石,荆刺枝桠刮得人胳膊、脸生疼。
同志们走得龇牙咧嘴,汗珠子摔八瓣,一个个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前头的脚步渐渐慢了,后头的也蔫头耷脑的,连话的力气都没了,军心慢慢就松了。
王红看在眼里,索性放慢脚步,开始唠嗑:“哎呀呀,这走山路的滋味,是不是熬得慌?
但走着走着,倒想起早先跟首席在封龙山练本事的日子了。
你们后入伍的同志没赶上,那时候不亮就被薅起来爬山、钻密林,咱背地里都嘀咕瞎折腾,结果后来才知道,这身脚力全是保命、打胜仗的本钱!”
他拍了拍旁边一个伙的胳膊,笑了笑:“咱人民军凭的就是这份灵活,风来影去,专挑敌人想不到的地方扎。
这点路算啥?
等咱翻过去,绕开隘口打进南阳,那可是实打实的战功!
你们想想,解放南阳的功劳簿上,记着咱这五千饶名,往后起南阳解放,都有咱一份力,这多提气!”
这话一落,队伍里顿时热闹了些,有人喘着气接话:“王参谋得对!咱这趟,就是为了南阳的老百姓!”
有人跟着点头:“可不是嘛,立了战功,为解放下穷苦百姓出份力,值!”
蔫乎乎的劲儿全散了,大伙互相扶着、拽着,脚步都轻快了些,嘴里聊着往后解放南阳的光景,连爬坡的苦累都淡了,眼里都透着股盼头。
好不容易钻出窄道,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峡谷,往前望能瞧见平坦的地界,风都顺了不少。
通讯兵早探好了路,快步上前,立得笔直禀道:“王参谋,郝将军,查探清楚了,出了这峡谷,就是南阳地界!”
王红长舒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摆手让大伙歇脚:“都找地方坐下,喘口气、喝点水!
出了谷就有仗打,养足精神,都给我支棱起来,打好咱进南阳的第一战,开门红!”
谁知弟兄们刚坐下,峡谷两侧山上突然炸起喊杀声,震得山都颤!似有无数汉军从石头后、树林里涌出来——妥妥的瓮中捉鳖!
峡谷两头窄,五千弟兄挤在里头,连兵器都展不开,进不能进,退不能退,瞬间乱作一团。
王红心里咯噔一下,这地方荒无人烟,鸟都不待,怎么会有汉军埋伏?
再抬眼望山上,人影晃悠,看着比自己人还多。
他和郝昭对视一眼,俩人眼底都明晃晃写着俩字:完了!
汉军阵中传来喊话:“底下的赤匪听着!
趁早放下兵器投降,饶你们一条狗命!
敢犟嘴,咱就把干柴油布推下去,一把火给你们烧个干净!”
话音刚落,山上果然滚下一堆堆干柴、浸了油的麻布,显然早布好了局,就等他们往里钻。
郝昭皱着眉:“不对劲!这路是孔亮指的,难不成他把咱卖了?”
王红脑子文一下,突然想起第二个锦囊,吼道:“对,第二个锦囊!孔亮后退无门时开!”
忙拆开,里头一张纸条,还有一封封好的信。
纸条上就几个字:大喊三声孔明,有人来取信。
王红懵了,可没别的法子,只能扯着嗓子喊:“孔明!孔明!孔明!”
郝昭急道:“你喊这干啥?孔明是谁?孔亮的兄弟?”
“管他是谁!死马当活马医!”
王红的喊声刚落,山上就传来一声疑惑的问话:“你们如何知道孔明?”
王红赶紧举着信喊:“你先让人拿信看看,一切便知!”
很快,一个汉军校顺山下来,把信拿走了。
山上为首的是个矮个子汉子,相貌粗陋,三角眼眯着,只见信上写着:
知易,逆难。亮今择至难之路而行,君当何如?
看完信,他忽然纵声大笑,拍着大腿道:“你这村夫,竟拿这话激我!”
笑声稍敛,他捻着颔下短须低声沉吟,似自语又似叹惋:“当年你与我言,匡扶汉室乃至难之路,亦是至正之路。
怎的?如今倒寻着比扶汉更难,还更‘正’的路了?”
片刻后,他忽又扬声一笑,摆了摆手:“罢了,某早瞧出你这家伙暗中留意赤匪诸事,今日这般做,倒也不稀奇。看在你的面子上,便饶这帮人一回!”
完,这丑汉子顺着山路下来了,身后只跟了两个亲卫,步子不紧不慢,透着一股子傲然的底气。
王红心里犯嘀咕:这就是孔明?孔亮的兄弟?
但他沉得住气,按兵不动,等着对方先开口——这年头,沉不住气的先输。
丑汉子走到离他们三丈远的地方站定,三角眼扫了王红一圈,开口就问,语气笃定:“你就是王红?”
王红心想,定是孔亮在信里提了自己,点头应道:“正是。”
谁知那丑汉子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抬手将信掷了过来,嘴角扯出一声嗤笑,眼中满是不屑:“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信里半字未提你。想绕路偷袭南阳,真当我大汉无人,瞧不破你这点雕虫技?”
王红看了信,后背瞬间冒了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腿都有点发飘。
郝昭却依旧稳,趁这功夫早让弟兄们摆好了防御阵,上前一步接话,语气不卑不亢:“呵!这路是你兄弟指与我等,摆明了是你们兄弟俩的连环计,把我军诓到这绝地!”
矮汉子听完,突然笑得前仰后合:“我兄弟?孔明他是我兄弟?哈哈哈!”
这一声笑,像道惊雷劈在王红和郝昭心上,俩人瞬间醍醐灌顶——这人不是孔明,那孔亮,打一开始用的就是假名,他才是孔明!
矮汉子笑够了,脸色一沉,眼神冷得像冰:“这山里的道看着多,实则条条都汇到这峡谷。
不用人指路,只要你们想绕开隘口投机取巧,最后准得钻到这网里来。
某在这,等你们好久了。”
王红看对方暂时没动手的意思,赶紧拱了拱手,放低姿态却不失分寸:“既然如此,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那矮汉子挑眉斜睨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恃才傲物的轻慢,淡淡开口:“孔明竟未与你们提及某?
某,庞统,字士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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