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城军帐内,夏侯渊手持刘协亲封的先锋将军令,调遣诸军,黄忠、周泰等人皆归其麾下,只是帐中诸人,心底俱是不服。
周泰性子刚直,当场便与夏侯渊争执数句,反倒夏侯渊未与他过多计较;
唯有黄忠自始至终缄默不语,未曾半分顶撞,偏生夏侯渊瞧他不顺眼,明里暗里处处使绊——调他守最偏僻的隘口,偶有粮草克扣,桩桩件件,尽是掣肘。
不多时,刘协的旨意传至,令周瑜出使黄巾大营议和联兵。
夏侯渊接令后,只淡淡一句“即刻动身”,便打发周瑜上路,半分叮嘱与筹划也无。
周瑜临行前,黄忠专程至营门送行,老将望着前路,眉宇间郁色,满是憋屈:
“老夫为顾全大局,自请交了兵权,论战功,虽无什么亮眼之举,可他夏侯渊也曾兵败受挫,凭什么偏偏揪着老夫不放?
难不成,真就因性情合不来,便如此苛待?”
周瑜温声劝慰:“黄老将军莫要往心里去,兴许真就是性情相悖罢了。
我等皆是为大汉征战,并非为他夏侯渊一人卖命,他愿如何便如何,将军只需守好自己的地界,无愧于心便好。”
黄忠长叹一声,抱拳作揖,目送周瑜远去。周瑜轻车简从,随行不过数人,数日便抵达广陵的黄巾大营。
营中大帐,杨柳端坐主位,面容冷冽,周身似覆着一层寒霜,两侧立着一众黄巾将领,首席智囊严政垂手立在一侧,眸光沉静。
周瑜入帐,不绕弯子,语气沉稳,自带大汉使臣的气度:“某奉大汉子旨意而来,特为诸位通报一事——我军关羽将军于汝南大败赤匪徐晃,大获全胜。”
一语落,帐中黄巾诸将皆惊,顿时交头接耳,嘈杂一片。
徐晃乃是赤匪二号人物,征战一生几无败绩,这几年赤匪势大,更是战无不胜,竟栽在了关羽手中,这消息虽然已经提前知道,但听周瑜提起,众人还是惊愕。
杨柳始终未发一言,先是抬眼瞥了严政一眼,严政垂首凝神,似在琢磨其中关节,并未应声;
她又淡淡扫过身侧的何仪,何仪心里门清——渠帅这是要他出头。
当即,何仪往前一步,扯着嗓子吼骂:“当老子们黄巾没长眼睛?汝南那点破事,老子的探马早八百年就报了,用得着你这汉狗来多嘴?打赢徐晃的是那关红脸,跟你这白脸屁关系没有!有话快,有屁快放,没辙就麻溜滚出老子的黄巾大营!”
严政这才抬眸,心中暗忖周瑜此来绝非仅报捷这般简单,若被何仪压了气势,后续商谈便落了下乘。
他当即顺着话头开口:“汝南之事,我等早有耳闻。
关羽携文聘,以三万大军围堵袁咏千余部众,最后自身折损千余人,仅伤对方三百,反倒让袁咏安然脱身,这也配叫大捷?你们大汉的‘英雄’,倒真是名不虚传。”
帐中黄巾诸将听罢,顿时哄堂大笑,嘲讽声此起彼伏。
何仪拍着大腿放声骂笑,唾沫星子横飞;
眭固更是捶着兵器狂笑,粗声嚷着“大汉尽是吹牛的货色”。
可周瑜面上波澜不惊,似早已料到这般局面,静静立在原地,静待笑声停歇。
待帐中稍静,周瑜才缓缓开口:“严先生所言,句句属实。
区区一个袁咏,便让我军如此费力,而他,不过是赤匪三四十名师长中之一人。
诸位试想,当赤匪全力来攻时,下何人能挡?”
一句话,让帐中笑声戛然而止,诸将面色皆沉,无人再言。
周瑜目光扫过帐中众人,继续道:“某今日来,并非只报捷,而是想请教诸位一个问题——除却赤汾二军,其余三十余名师长,其第一、第三军的主力,究竟藏于何处?
汝南能胜,非独关羽将军出其不意,更因徐晃身边,唯有袁咏的青龙军能战,其余皆是乌合之众。
某还听闻,你们白绕渠帅,在下邳与赵云打得有来有回,这便明,下邳的赵云部,也绝非赤匪主力。”
他稍作停顿,目光落在杨柳与严政身上:“如此,问题便明了了——赤匪主力究竟藏于何处?又在暗中谋划何事?
你们黄巾探马遍布,消息灵通,某今日前来,便是为问此事。”
此言一出,帐中黄巾诸将瞬间哑然,面面相觑,竟无一人能答。
杨柳心底亦是犯嘀咕,她早便忧心赤匪主力隐匿之事,可她身为太平道教主,手下诸人皆与汉军仇深似海,若在汉使面前露了半分怯意,日后何以服众?
更何况她心如明镜,汉军此番前来,必是有求于黄巾,越是如此,越不能丢了气势,还需从周瑜的态度中,摸透汉军究竟求他们办多大的事。
帐中沉默良久,杨柳终于抬眼看向周瑜,语气轻慢,带着几分刻意的折辱,声线冷得像冰:“早闻江东周郎,雅擅音律,曲子弹错一个音,你都能辨出。今日难得一见,不如为我等弹上一曲,解解闷如何?”
明摆着是要折辱周瑜,帐中黄巾诸将一听,当即轰然欢呼叫好,哄闹成一团。
何仪扯着嗓子喊:“好!就该让这白脸弹曲助兴!”
眭固满是嘲讽:“俺瞧着这白脸细皮嫩肉的,敢情就是勾栏里卖唱的戏子胚子!难怪难怪,原来是吃这碗饭的!”
任由众人侮辱,可周瑜半点怒意也无,温文依旧:“教主有命,某岂敢不从。”
罢,他目光扫过乱糟糟的军帐,轻声问道:“只是在此帐中弹曲?”
杨柳淡淡道:“既然周郎肯弹,便去营后的院吧。”
她也想撇开手下这些性子刚烈的将领,只带严政与几个心腹,好好与周瑜商谈,省得有人添乱坏了大事。
至营后院,杨柳屏退左右,院中只剩三人,她压根不提弹琴之事,开门见山,语气冰冷:“别绕弯子了,直吧,你们汉军此番前来,又想如何算计我等?”
周瑜也不客套,直言道:“实言相告,赤匪主力既不在汝南,也不在下邳,定然藏于沛、彭城一带。
我等的主意是,你们加大对下邳的攻势,缠住赵云部;
我军这边,令关羽从汝南出兵攻打沛,此乃双拳夹击,逼赤匪现身。
他们见两处受敌,必回师反扑,届时其腹地空虚,我大汉主力便如一把尖刀,直插其心腹,大事可成。”
杨柳听罢,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一言不发。
严政往前一步,道:“开口‘必然’、闭口‘一定’,全是你一厢情愿的盘算。
你们根本不懂赤纺打法,他们最擅游走奔袭,从来不爱硬拼。
若我等真按你的行事,赤匪即刻便能察觉意图,大概率会收缩战线与我等耗战,绝不会与我等决战,你这计策,漏洞太大。”
周瑜闻言,轻笑一声,从容道:“他们若收缩战线,于我等而言,不正是趁机收复失地?如此,我大汉又有何损失?”
严政寸步不让:“你们的心思,谁会不知?不过是哄我等上前与赤匪死战,待两败俱伤,你们汉军便坐收渔翁之利。”
周瑜敛了笑意,语气沉肃,却依旧保持着风度:“毋庸置疑,我汉军与你黄巾,此刻仍非盟友,依旧是敌,彼此心中,皆盼对方受挫。
但更毋庸置疑的是,今日若不暂时放下恩怨,联手对付赤匪,我等皆是死路一条,届时,再多恩恩怨怨,又有何意义?
这一点,想必你我心知肚明,某不再赘述。
至于你们所忧之事,也易解决——依旧是我汉军先出动,待关云长攻打沛,你们黄巾军再举兵。
你们为后手,若觉有诈,尽可随时撤离,半点不吃亏。
某相信,教主定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严政听罢,眸光微动,沉默不语。
杨柳静立片刻,那冷如冰山的脸上,竟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声线依旧冰冷,却藏着一丝决断:“放心,我黄巾,自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喜欢红色三国:普通人的汉末革命历程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红色三国:普通人的汉末革命历程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