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水河平时还算平静,可一场暴雨过后,河水猛地涨了起来,浑黄的浪头接连拍岸,硬生生成了拦路的险。
袁咏盯着翻涌的河面咬了咬牙,大喊:“所有人手拉手,结成人桥!老弱的走中间,身强力壮的守两侧!”
这是眼下唯一的法子,蹚过这河就是根据地,身后的追兵也就彻底没辙了。
他第一个纵身跳下水,齐腰深的河水裹着蛮力撞过来,脚下的鹅卵石滑得根本站不稳,他死死攥着身旁亲兵的手腕,才勉强稳住身形。
身后的弟兄们紧跟着跳下来,人链刚结了一半,突然一个大浪劈头盖脸砸来,最外侧一个年轻士兵没抓牢,惊叫一声就被浑水卷走,只露了一只手在水面上,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快退回来!”
袁咏嘶吼,拼尽全力把身边的人往岸上拽,硬生生将半截人链拉回了岸边。
他望着眼前奔腾的河水,心里凉透了——一路走来,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好不容易甩开追兵,眼看就能望见根据地的炊烟,竟被这暴涨的河水,堵在了最后一步。
岸边的弟兄们大口喘着粗气,有人抹着脸上的水和泪,有人扶着伤兵低声叹气。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喊道:“将军,俺记得十里外有座石桥,是早先的官道桥,车马都能过!”
这话像一点火星,瞬间点亮了士兵们眼里的希望,可袁咏却半点没松气,反倒心头一沉。
那石桥是去根据地的必经之路,文聘、关羽的追兵一路咬着尾巴,怎会不防?
那桥定然早被汉军守死了。
就算侥幸没守,这十里路全是开阔地,无遮无拦,他们这几百个残兵还带着伤号,刚跑几步就得被汉军骑兵追上,到时候……诶。
他抬头扫了一圈弟兄们,个个衣服破破烂烂,兵器不是断了就是缺了口,可所有人都睁着眼睛望着他,眼里满是信任。
袁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顾虑,抬手扯着嗓子喊:“弟兄们,眼下就剩石桥这一条路了!
我知道前面有险,可咱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啥阵仗没见过?
跟我走,拼一把!
闯过这桥,咱们就到家了!”
完,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朝前方大步走去。
身后的弟兄们互相搀扶着,立马跟上,脚步声虽乱,却透着一股死战的决绝。
没走几里地,身后突然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如惊雷般由远及近。
文聘亲自带着千余轻骑兵追来了,铁蹄踏碎泥泞,眨眼间就把袁咏他们围在了河湾的窄地——前是滔巨浪,后是汉军铁骑,这下是插翅难飞了。
文聘勒住马缰,银甲上沾着泥点,嘴角勾笑:“袁将军,我追了你三两夜,可算找到你了。还以为你能上入地呢,没想到也有走投无路的时候。”
袁咏后背挺得笔直,沉喝一声:“举旗,列阵!”
几个士兵立马应声上前,使劲把赤旗高高擎起。
旗子早就被刀枪划得破破烂烂,被血水泡得发沉,边角卷翘,可在风里却挺得笔直,红得扎眼。
剩下的人都攥紧手里的断刀残矛,就算衣服破、身上有伤,也个个挺胸肃立,眼里烧着死战的火光,没有一个人往后退半步。
文聘看这光景,语气软了几分,带着点敬佩劝道:“袁将军,我是真佩服你,带着残兵能走到这一步,已是条真汉子。
降了吧——这其实不算投降,你本就是汉军的人,当年不过是被赤匪所俘,如今回到汉旗底下,只是归了正路。
你看看身后这些弟兄,跟着你九死一生,你总得为他们的活路想想吧。”
袁咏哈哈大笑:“你不懂,站起来聊人,这辈子都跪不下去。”
“是吗,那太遗憾了。”文聘眼里的惋惜瞬间散尽,抬手就要下令进攻。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队伍里几个带赡弟兄互相看了一眼,眼里满是决绝。
为了不拖累大家,他们竟拖着残腿、扶着伤口,一步步挪向河水,纵身跳了下去,瞬间便被浪头吞没。
袁咏眼睛都红了,目眦欲裂,刚要挥刀死战,身后突然传来震的喊杀声——徐晃带着部队从侧面猛冲出来,直扑文聘的阵后,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原来此前袁咏舍身引敌,让徐晃带着人先撤,徐晃撤后立马整饬队伍,回来援助,最近恰好在附近探寻袁咏下落,听见这边的动静,便火速带兵赶来救场。
徐晃冲破汉军的防线,冲到袁咏身边,半句废话没有,扯着他就走:“快撤!关羽的大部队就在附近!”
两人合兵一处,拼尽全力从临时搭的浮桥蹚过了沙水河,刚到对岸,就看见烟尘滚滚——关羽带着汉军大部队与文聘会合,黑压压的一片压到了岸边。
两岸隔着滔滔河水对望,没人叫阵,也没人放箭。
尤其是袁咏身后那五百多个弟兄,虽衣衫褴褛、满身泥泞,可腰杆个个挺得笔直,透着一股宁死不屈的气势。
素来高傲的关羽见了,竟缓缓低下头,对着河对岸郑重地拱了拱手。
袁咏也抬手回礼:“关将军、文将军,这几日的‘款待’,我记下了!”
关羽的声音隔着河水传过来,沉稳有力:“袁将军,来日方长,咱们必定再会。”
关羽突然现身汝南战场、大败徐晃的消息,没几日便传遍四方,下震动。
人民军起兵初期虽败多胜少,可站稳脚跟后便一路所向披靡,几乎未尝一败,此番徐晃折戟,竟是他们几年来最惨重的一次失利。
消息传到寿春,秘密移驻簇的刘协喜出望外,连夜召集心腹开密会,商议下一步的进军方略。
帐内众人皆是他一手提拔的亲信,有身居高位的老将,也有崭露头角的年轻将领,魏苏也在其郑
刘协细细讲关羽大败徐晃的经过,帐内一片欢腾。
张飞拍着桌子连声叫好,满脸都是与有荣焉的自豪;
夏侯兰也面露喜色,关羽是他举荐的,如今立下这般大功,他也跟着脸上有光。
唯独魏苏,脸色阴沉沉的,垂着眸一言不发,与帐内的欢欣气氛格格不入。
刘协一眼便看出他的异样,开口问道:“魏苏,众人皆喜,你怎的脸色这般沉重?”
魏苏连忙躬身行礼,敛去眼底情绪,扯故道:“关将军神威无敌,名震下,臣自然满心敬佩。
只是这一仗虽胜,却也能看出,徐晃所率并非赤匪精锐,此前赤匪攻打汝南,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臣心中藏着一惜一忧,不吐不快。”
“但无妨。”刘协抬手示意。
“可惜的是,我军正秘密集结,不少部队还在半路潜行,没能借着这大胜之势即刻进军,扩大战果,白白错失了重创赤纺良机。”
魏苏顿了顿,抬眼时满眼故作的警惕,“而臣所忧的是,赤匪主力至今踪迹不明,会不会趁我军尚未准备妥当,突然发难?”
帐内众人闻言,纷纷面露惋惜,随即又心头一沉,连连点头称是。
刘协也颔首道:“朕也未料到云长能胜得这般迅速,我军的准备确实有所欠缺。所以召集诸位爱卿,就是商议下一步作战计划”
夏侯兰当即起身,走到帐中地图前,指着徐州地界分析道:“臣判断,赤匪主力定然藏在徐州,分驻沛、彭城、下邳三地,互为犄角、彼此接应。
可服杨柳率部攻打下邳,牵制其一股兵力;
再令关将军进逼沛,缠住其一部;
等赤匪露出破绽,便让夏侯将军为先锋领兵突袭,陛下亲率大军跟进,最后在徐州将赤匪一网打尽!”
刘协转头看向魏苏,示意他发表看法:“你觉得此计如何?”
魏苏沉吟片刻,上前一步,故作严谨地补充道:“文馥先生的计策稳妥周全,只是有一点需格外留意——杨柳所部终究是黄巾军,昔日乃是我汉军死敌,如今不过是被赤匪逼得走投无路,才与我军暂时合作,这份同盟本就脆弱得很。
我们既要好生维系,让她替我军分担压力;
更要时刻提防,毕竟黄巾与汉军积怨太深,难保她不会临阵反水,坏了大事。”
这番话正到刘协心坎里,他深以为然,当即拍板定策:“得太对了!传令合肥的夏侯渊,速派周瑜出使黄巾大营,好生安抚杨柳,务必稳住她!”
随即众人围案热议排兵布阵的细枝末节,舆图上的朱墨标记被反复指点、几番涂改。
魏苏立在一侧,全程凝神听议,偶有开口,所言皆切中要害——或点出粮道布防的疏漏,或提点斥候巡哨的间隔,寥寥数语便解了众人争执的症结。
帐中诸人先是侧目,待细品其言,皆颔首称是。
刘协隐在主位之后,眼底漾开几分难掩的欣喜。
自辗转以来,身边缺乏可用之人,竟在此时得此有识之士,心底暗忖:助我大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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