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心中虽已动了吞并樊稠基业的杀心,但表面上,一场声势浩大的“亲密合作”宣传战却在两淮与江东各地铺盖地地展开。
各城城门的布告栏前,兵卒们正忙碌地张贴着新印制的告示。
告示上,樊稠身披铠甲、怒目圆睁的画像占据了大半版面,那形象被画师美化得简直如同神下凡。
画像旁的配文更是写得铿锵有力:
“地渠帅樊公,忠心事主,勇冠三军,乃我太平道擎之柱!”
校场上,传令兵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宣读着杨柳亲自签发的嘉奖令。
底下的黄巾兵们不明所以,只能跟着附和呐喊,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仿佛樊稠真的成了拯救下的救世主。
消息传到丹阳郡时,樊稠正蹲在那座新修的、不伦不类的宫殿台阶上,手里抓着一只硕大的酱肘子,啃得满嘴流油。
他接过亲卫递来的布告,眯着眼看了半,那油乎乎的手指在“擎之柱”四个字上反复摩挲,爱不释手。
“哈哈哈哈!”樊稠乐得嘴都要咧到耳根子后了,把啃得只剩骨头的肘子往地上一扔,指着布告冲身后的亲卫嚷嚷,“看见没?看见没?教主都夸我是擎柱!我就嘛,我樊稠怎么可能是池中之物?”
他兴奋得在台阶上踱了两步,大手一挥:“快!把库房里那车最好的吴绫装上船,连夜给教主送去!
再备笔墨,我要亲自写回信——就我樊稠与教主同心同德,共保太平道千秋万代!”
看着樊稠那副让志的模样,一旁的贾诩站在阴影里,嘴角还是忍不住抽了抽。
与此同时,下邳境内,人民军新解放的地界。
战火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但这里的空气中却弥漫着泥土与青草的清香。
张远正和刘兰并肩站在帐外的田埂上,看着眼前热火朝的景象。
不远处,几名人民军战士挽着裤腿,赤着脚踩在水田里,正心翼翼地帮着当地百姓补种秧苗。
“杨柳夸赞樊稠是擎柱?”张远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怎么不直接夸成大黄蜂——额,我是,怎么不夸他是盖世英雄?你怎么看这俩人?”
刘兰轻声道:“我总觉得,他们就像两条缠在一处的蛇。看着是交颈取暖,实则鳞片都在暗中较劲,就等对方松懈时一口咬断喉咙。句实在的,十个樊稠加起来,怕是也斗不过杨柳。”
张远笑了笑,弯腰从田埂边摘了根狗尾巴草,在指尖转了转:“这女人确实是个人才,最擅长把队友当梯子。当年借公孙瓒的势力站稳脚跟,如今又把樊稠捧得高高的,又是‘擎之柱’又是‘同心同德’,白了,不过是想踩着他的肩头,把江东那片地盘吞进自己肚里。”
他将狗尾巴草扔回田埂,目光变得深邃:“不过话回来,这些阴谋诡计,在绝对实力面前,终究没什么意义。”
正着,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短笺,递给刘兰:“对了,令狐娇给我写的,你瞧瞧。”
“娇娇的信?”刘兰连忙接过,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只有娟秀的七个字:“烟花三月下扬州。”
她愣了愣,抬眼时眼里满是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们定的暗号。”张远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笑意,“咱们那个绝密的‘年兽计划’,还有个代号疆烟花’。她这么写,明那东西能上战场了。
我为什么敢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下,还让军队继续进攻?就是因为我们的‘年兽’已经问世了,底气也就更足了,步伐可以适当快一些了。”
刘兰眼睛一亮,攥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那秘密武器真造出来了?”
“造出来了,就是不好运。”张远望着南方际,那里云絮正慢慢堆积,“太行山到徐州,山路得翻十袄岭,什么时候能送到前线,还真不准。”
“那也值得期待。”刘兰心地把信折好,贴身收好,随即又皱起眉头,“起来,咱们的军队像插了翅膀似的往前冲,解放的地盘一个接一个,可跟在后面的干部早就捉襟见肘了。
眼下只能从本地挑些读过书的寒门子弟临时顶上,让他们管管户籍、催催农耕。”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着几分忧虑:“可我这心里总不踏实。都寒门寒门,可终究是士绅人家,骨子里还是那套‘劳心者治人’的念头。
现在看着恭顺,真让他们掌了实权,用不了几年,保不齐就成了新的豪门,到时候照样盘剥百姓,跟咱们要革的那些旧势力没两样。”
风卷着麦叶掠过田埂,发出沙沙的声响。刘兰又道:“可不用他们吧,人手实在差得太远。
从佃户、长工里挑的新人,可全都一字不识,如何分田、断案、算粮?
就算抓紧教,没个三年五载也顶不上来,更别他们打受的就是‘安分守己’的教诲,哪懂什么‘当家做主’?
思想观念转不过来,干起事来总像背着石头走路。”
她叹息道:“这就像走窄桥,左边是隐患,右边是空缺,怎么选都觉得悬。”
张远蹲下身,捻起一把新翻的泥土,土粒从指缝间簌簌落下。“你能想到这些,很不错。”
他声音里带着泥土的温润,“不过也别太急。想想当初,咱们只有太行山那几块根据地时,不也搞出了井陉模式、雁门模式好几种?后来经过几次改革,才慢慢统一步调。
新解放的地方嘛,得给点时间。
实在不行,用上党模式——三三制,军队、百姓代表、地方士绅各占一份;
再不行,雁门的特区模式也能暂时顶上,先稳定秩序,让百姓有口饭吃再。”
“先生得是。”刘兰点头,“是我太急了,总想着一步到位。”
“历史得一步一步走,迈太大步容易扯着。”张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咱们这代人,先把下统一了,让百姓不再打仗,至于彻底革新,慢慢来吧。
可以谈,可以试,总能改过来的。”
他忽然笑了,眼角的纹路里盛着阳光,“徐晃之前还跟我开玩笑,抓到杨柳,也得好好改造改造,让她看看咱们的屯田多带劲。
我觉得这想法不错——连头号敌人都能改造,还有什么势力扳不过来?
我们干革命的,就得有这种改造世界的底气。”
“是。”刘兰应道,望着远处孩童追着蝴蝶跑过田埂,心里的焦灼淡了许多。
“走,看看农耕恢复得怎么样。”
几日后,广陵郡。
杨柳看着纸上的内容,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张远到了下邳?还在乡下视察农耕?”
“回教主,密探亲眼所见。”斥候队长垂首道,“他身边只跟着典韦、周仓两个护卫,轻车简从,毫无防备。”
严政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忍不住进言:“教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张远这人自诩‘从群众中来’,最爱往人堆里扎。咱们不如派一支精锐死士,趁他与老农交谈不备之时,直接将其斩杀!
若能成此‘斩首行动’,赤匪群龙无首,咱们收复失地指日可待!”
杨柳没有立刻回应。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背影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孤寂。
良久,她微微摇头,声音清冷:“算了。张远一生历经多次暗杀,早已不是易与之辈。典韦、周仓皆是万夫莫当之勇,且寸步不离。稍有不慎,不仅无功而返,反会打草惊蛇,引来赤匪报复,让我们沦为下笑柄。”
严政见教主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
他商议完如何吞并樊稠势力的一些细节后,便告退了。
房间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杨柳静坐在案后,看着灯火,一闪一闪。
张远是太平道最大的克星,也是她心中唯一的“知己”与“死当。
只要这个人还在,太平道就迎接不来真正的明。
“来人。”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门外的两名女亲兵闻声而入,躬身行礼:“教主。”
“去,请何仪渠帅来一趟。”杨柳吩咐道。
“是。”女亲兵退下。
片刻后,何仪在偏厅等候。一名女亲兵入内禀报:“教主,何将军到了。”
“让他进来。”
何仪大步流星地走进外间,抱拳行礼:“属下何仪,参见教主!”
他并未抬头,目光直视地面,不敢逾越雷池半步。
杨柳坐在主位上,声音冷静:“何仪,我有一项绝密任务交予你。”
“属下万死不辞!”
“你挑选一批精明强干的弟兄,全部化妆成流民或寻常百姓,秘密潜入下邳。”杨柳缓缓道,“目标只有一个——张远。”
她顿了顿,补充道:“若是有机会,活捉最好。若是不成,便就地格杀。”
“属下明白!”何仪沉声应道。
何仪退下后,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杨柳的眼神清澈而冰冷,没有一丝波澜。
“张远,你总是什么‘人间正道’,总是什么‘为了人民’。”她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若你落到我手里,我会善待你。”
她抬起头,目光投向北方,仿佛穿透了重重迷雾,看到了那个正在田埂上行走的身影。
“我会让你亲眼看着,这下究竟是谁的。我会让你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道煌煌。”
火光映在她清冷的脸上,如同亘古不变的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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