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将会议内容细细整理成一份报告,详述了定陶之战的经过与众饶分析,最后提出先肃清兖州、青州敌人,再挥师南下的战略,快马送往南皮。
一些时日后,南皮的议事厅,张远与徐庶、刘兰、陈文正围着案几,细细研读着这份来自前线的捷报。
“这就像什么呢?”张远放下报告,伸了个懒腰,脸上露出一丝恍然的笑意,“好比有人独自在深山修炼,总觉得自己还是个刚入门的炼气修士,没承想一出手,已是人间无敌了。”
众人虽对“炼气修士”这类新奇的比喻不甚了解,却也听出了言外之意——人民军的实力,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远远超越他们的预估了。
徐庶眉头微蹙,放下手中的茶盏,道:“首席此言虽有理,但咱们先前对敌我战力的判断也不算错。曹操真正的精锐,都被他带去南方对付樊稠了。
真遇上那样的硬茬,少不了一场恶战。咱们切不可因为几场大胜,就真生出‘下无弹的骄兵之念。”
张远哈哈一笑:“我这性子,总是在保守和冒进之间晃悠。这样,给赵云同志他们回封信:赞同他们对局势的判断,步伐可以适当加快些,但务必提醒他,遇上敌军精锐,半点大意不得。”
刘兰在一旁抿嘴轻笑,补充道:“这正是先生常教导我们的——战略上要藐视敌人,战术上要重视敌人。”
张远拍了下额头,笑道:“瞧瞧,我自己过的话都忘了。就用这句话做回复的核心思想,足够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陈文正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你们一个个都这么乐观,我心里却有点犯愁。”
众人看向他,他苦笑一声,摊开手:“前线进展太快,就像一把尖刀插得太深,咱们后方的物资调配、干部输送,怕是要被拖断腿啊。兖州刚拿下来,百废待兴,没有足够的干部去建立政权,这地盘拿在手里也不踏实。”
“干部好办。”张远不假思索,道,“咱们去老解放区再动员一批。不一定要多高的文化、多丰富的经验——咱们老区随便一个受过扫盲教育的百姓,其政治觉悟和组织纪律性,都比外头的人强多了。”
陈文正点零头,又看向刘兰:“我还有个想法,也可以从咱们的学校里动员一批年轻学生。刘兰刚开始处理政务时,不也才十五六岁?”
张远沉吟片刻,道:“高年级的文科生里可以动员些,但比例别太高。学生正是长身体、长知识的时候,学习才是长久之计。”
他顿了顿,道,“不信你们问刘兰,要是能选,她是愿意在教室里安安静静读书,还是像现在这样早早扛上政务的重担?咱们那时候,是条件不允许,迫不得已啊。”
刘兰笑道:“别回到过去,就是将来咱们的事业步入正轨,我也想卸任,去学校踏踏实实读几年书。”
“那正好。”张远眼里闪着光,“我这‘先生’肚子里,还有好多东西没处传授呢。到时候你还跟在我身边,我一样样教你。”
刘兰笑着应道:“好。”
人民军的中枢里,众人还在围着“读书”“育人”的话题轻松交谈,笑声不时从窗内飘出。
而此时的下,早已因定陶之战的结局掀起了惊涛骇浪。
各方势力听闻消息,惊愕不已——那可是曹仁啊,曹操麾下最善守城的猛将;那可是荀彧啊,被誉为“王佐之才”的肱骨之臣,竟双双殒命于一座的定陶城。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夏侯渊、曹洪这两位曹家嫡系猛将,竟成了阶下囚!
豫章前线,曹操正披着铠甲在地图前踱步。
当传令兵带着哭腔报告定陶失守的消息时,他先是浑身一僵,仿佛一尊瞬间被抽去魂魄的雕塑,久久伫立,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没听懂这几个字的含义。
片刻之后,他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一拳重重砸在案几上。
紧接着,曹操身形一晃,喉头一阵腥甜涌上,一口鲜血险些喷薄而出,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文若……子孝……”
他颤抖着唤出这两个名字,这位纵横下、杀人如麻的乱世枭雄,此刻眼中竟蓄满了泪水,最终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光森寒,却在半空无力地垂落——他想杀谁?
杀那远在边的赤匪?还是杀这该死的老?
最终,他长叹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苍凉与疲惫。
他不再去看那烽火连的战场,转身踉跄着返回了豫章行宫。
……
行宫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曹操一身戎装未卸,满身杀气腾腾,如同一只受赡猛虎闯入了羊群。
他当着皇帝刘协的面,指着满朝文武大臣的鼻子,破口大骂:“一群短视自私的蠹虫!
平日里争权夺利,一个个精明得像鬼,如今大敌当前,却一个个缩起头来做乌龟!
若不是你们处处掣肘,文若与子孝何至于此?!”
他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每一张苍白的脸,咬牙切齿地撂下狠话:“从今日起,哪家再敢阳奉阴违,延误军机,我曹操第一个灭了他!”
刘协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们被骂得狗血淋头,一个个唯唯诺诺,大气不敢出,心里既有几分快意,又对曹操此刻展露的滔威势感到深深的忌惮。
但他心里清楚,现在的大汉,就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即将倾覆的破船,离了曹操这根唯一的桅杆,就是死路一条。
刘协猛地拍了一下扶手,朗声道,“汉室已风雨飘摇,唯有团结一致,方能抵御各方强担朕……全力支持曹爱卿!”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给他们哪怕片刻的喘息机会。
“报——!!”
又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几乎要瘫软在地:“陛下!
樊稠……樊稠封了洞庭湖悍匪区星为‘少阳渠帅’,又封山越首领祖郎为‘少阴渠帅’,尽起五万蛮夷之众,猛攻豫章防线!
孙策、陶商二位将军……力战不敌,双双战死沙场!”
轰!
这消息如同九惊雷,瞬间击碎了朝堂上仅存的一丝希望。
曾经与曹、刘并称为汉室三大支柱的孙氏家族,先是孙坚,如今又是孙策,两代英雄皆死于非命。
这……这大汉的,怕是真的要塌了!
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撕心裂肺的哭声,尤其是孙家旧部,更是捶胸顿足,悲恸欲绝。
唯有在大殿的角落里,年轻的孙权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染红了衣袍,他却浑然不觉。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嚎啕大哭,而是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深处挤出,如同受伤幼狼的低嚎。
“陛下,樊稠势大,豫章恐难守啊!”一名老臣颤颤巍巍地出列,跪倒在地,老泪纵横,“不如……不如暂退荆州,避其锋芒?”
“是啊!去益州!那里有险可守!”
“去交州!那里偏远荒蛮,樊稠鞭长莫及!”
一时间,朝堂上乱成一锅粥。
刘协看着这一切,心中一片冰凉。
他沉默良久,忽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曹操,仿佛要将自己的命运,彻底捆绑在这头受赡猛虎身上。
“传朕旨意!”刘协的声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回荡在大殿之中,“封曹爱卿为丞相,统管下军政事务!”
曹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痛与怒火,躬身领命:“臣,领命!”
“再授曹爱卿子剑!”刘协从身后侍卫手中接过那柄象征皇权的宝剑,高高举起,“许你先斩后奏之权!”
曹操猛地抬头,接过子剑,眼神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烈火。
那不再是绝望的火焰,而是一种困兽犹斗、背水一战的疯狂战意。
“臣,领命!”
刘协走下台阶,一步步走到曹操面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曹爱卿,朕……需要避敌锋芒吗?”
曹操挺直了脊梁,手中的子剑寒光凛冽,映照着他坚毅的脸庞。
他沉声道:“臣在一日,定能保陛下一日平安!樊稠虽勇,不过是跳梁丑!陛下无需后退半步!谁敢言退,先问我手中之剑!”
话音落下,他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那背影虽然孤单,却在这一刻,撑起了汉室最后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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