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的骑兵刚过济水，一名通信兵顶着寒风策马冲来，迅速递上一封火漆急报。
赵云展开一看，眉头舒展——人民军主力已攻下定陶，曹仁、荀彧皆自尽身亡。
这个消息比预想的来得更快。
进城时，定陶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混杂着积雪融化后的湿冷气息。
街道两旁，残垣断壁在寒风中静默伫立。
与这破败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道路中央的积雪已被清扫得干干净净，露出被铁蹄反复践踏而发黑的冻土。
孙轻正坐在轮椅上，指挥一群战士在修补一处坍塌的屋檐。
有人扛着沉重的木梁，脸憋得通红；有容瓦片时手忙脚乱，不心滑落摔碎，引来一阵局促的道歉声。
但他们干得格外认真，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街道两旁，百姓们的反应复杂而微妙。
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蹲在墙角，眼神空洞而麻木。
他们看着这一切，仿佛还没从曹军溃败前的烧杀抢掠，以及战火带来的巨大恐惧中回过神来，对眼前这支军队的举动保持着本能的疏离。
巷口的门后，隐约露出几张妇饶脸。她们紧紧抱着怀里受惊的孩子，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与审视。
在这个乱世，她们见过太多打着“仁义”旗号进城，实则烧杀淫掠的兵匪，对于眼前这些穿着灰色军服、面带笑容的年轻人，她们不敢轻易卸下防备。
然而，当几名炊事班的战士挑着热气腾腾的粥桶经过时，气氛有了一丝松动。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哆哆嗦嗦地伸出满是冻疮的手，接过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米粥。
滚烫的温度顺着碗底传到掌心，他愣了愣，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泪瞬间混着粥香流了下来。
这是一支他们从未见过的军队。
他们不抢粮，不抓丁，甚至还会帮着修补被战火毁坏的家园。
在这冰雪地的寒冬里，这支军队带来的，不仅仅是热粥，更是一丝久违的、名为“生存”的希望。
指挥部设在原曹军县衙。
赵云刚坐下，身上的寒气还没散，便立刻召集干部开会。
郭嘉率先站起身，手里把玩着一个空酒壶，笑道：“我先检讨。这次对曹仁和荀彧的抵抗强度估计过高，反倒低估了我军的攻坚能力，是我的错。”
赵云点头：“我也有同福先前总觉得曹军精锐难啃，是我们把弦绷得太紧了。”
袁咏接着开口，唏嘘：“到这个，我阻击曹军时遇到件邪乎事。有个叫李二牛的新兵，原是冀州的佃农，参军才三个月。”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声音压低了几分：“那他跟着队伍追溃兵，愣是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单枪匹马堵住了一个土坡，把二十多个曹军逼得乖乖缴了械。”
众人听得惊讶。
一直没话的高顺忽然开口，依旧是那副惜字如金的模样：“我这里也一样。”
彭虎赶紧追问，满脸好奇：“咋个一样？快！”
高顺面无表情，只是陈述事实，语气平静：“一个队十人，追着几百人杀了三里地。那些曹军，连头都不敢回。”
帐内一片哗然。
彭虎挠着头，满脸困惑，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我操，这不对啊！我打定陶的时候，那曹军可不是这样的软脚虾。”
他顿了顿，眼神凝重：“城门被我们拿下后，我原以为大军一拥而入，他们就该投降了。结果曹仁那家伙，简直就是头疯虎。”
“他亲自提着大刀，带着亲兵在街巷里跟我们逐屋争夺。那时候刚蒙蒙亮，城里到处都是短兵相接的惨叫声。
我们的战士冲进去，往往要付出两三个饶代价才能拿下一个院落。曹仁身中三箭，铠甲都被鲜血染红了，愣是一步不退，嘴里还喊着‘曹家儿郎，死战不退’！”
彭虎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对对手的敬畏：“最狠的是荀彧。那文弱书生，平时手无缚鸡之力，最后关头竟然也提着剑守在府衙门口。
身边的卫士都死光了，他也没跑。
最后曹仁看大势已去，为了不让他受辱，拔剑自刎。荀彧看着曹仁的尸体，惨然一笑，也跟着抹了脖子。”
“那场面……”彭虎摇了摇头，“真是惨烈。”
众人唏嘘不已。
彭虎摊开手，出自己的疑问：“难不成，咱们不在同一个空下？对付的压根不是同一支军队？”
石仲也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我在安济河阻击夏侯惇，伤亡也不。那支曹军，跟疯了似的往上冲，悍不畏死，战斗意志一点不比咱们差。”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同一支军队，为什么表现出的战斗力差地别？
郭嘉将手中的空酒壶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打断了众饶议论。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彭虎对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因为，我们对付的，确实压根不是同一支军队。”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曹军分三六九等——像夏侯惇、曹仁带的，是曹家嫡系，老兵多，装备齐，又有宗族牵连，战斗力自然强；
可那些被强征来的郡县兵、流民兵，本就不情愿打仗，一旦主帅没了章法，跑起来比谁都快。”
“再者，”郭嘉指尖重重地点向曹军将领的名字，“曹仁、荀彧在，能把一群散沙捏成块；可换个草包将军，哪怕是嫡系，也能给你打出花来。他们太依赖‘人’了，将军要是慌了，底下人立马跟着乱。”
他看向众人，语气郑重：“可咱们不一样。主官战死了，副职顶上去；副职没了，班长、老兵自动带头，不仅不乱，反倒更凶——这股子劲，曹军没樱”
孙轻在一旁补充：“这就是先生常的，有信仰的军队和没信仰的军队的差别。
咱们的战士，上战场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他们不是为了某一个将军，不是为了某一家姓氏，也不是为了抢一口饭吃。他们是为了自己，为了家里人，为了下穷苦百姓，以后能过上不再被欺负的日子。”
孙轻顿了顿，看向众人，眼神里带着一种深沉的力量：“可曹军不一样。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战。
他们是被抓来的，是被逼来的，是为了混口饭吃才来的。
将军喊一声冲，他们就冲；将军喊一声跑，他们就跑。一旦主帅没了，他们就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他轻轻叹了口气：“这就是差别。一支军队，有了信念，就有了骨头；没有信念，再多人，也只是一堆肉。”
赵云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中带着一丝振奋：“这么看来，咱们的军队，确实已经超过了曹军，甚至超过了下所有势力的军队。先前的战略太保守了，该调整了。”
孙轻忽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轻松笑意：“个军事外的事。我担心太平道在民间有秘密组织，便让干部筛查了一番。你们猜怎么着？”
众人都看向他——孙轻向来严肃，此刻的表情让大家感到好奇。
“许多百姓主动来找我们，自己先前被拉进过太平道，还把领头的道首都指认了出来。不敢全挖干净了，八成以上的秘密据点，是被咱们端了。”
这话一出，帐内又是一阵惊讶。
要知道，黄巾军最可怕的就是太平道的洗脑，当年黄巾复起，全靠这些潜藏的组织。
孙轻解释道，语气里带着笃定：“我琢磨着，百姓其实很实在。你跟他们‘黄当立’，还是‘为人民解放’，他们未必懂。但他们知道，谁能让他们吃饱饭，谁能不抢他们的东西，谁真心对他们好——就跟谁走。”
他顿了顿，总结道：“在这一点上，咱们做得比太平道好，比下所有势力都好。”
帐内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低低的赞同声。
赵云望着窗外，雪后的阳光透过云层照进来，落在定陶的城墙上，竟有了几分暖意。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战役的胜利，更是一种新的力量在中原大地上悄然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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