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杨廷和的建议后,夏皇后心中不禁一震。
这个想法让她感到既兴奋又紧张。
她深知这一步棋的重要性,如果处理得当,或许能够改变当前复杂的局势;
然而一旦出错,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尽管内心深处十分渴望果断地做出决定,但当话语即将脱口而出时,夏皇后却突然变得犹豫不决起来。
毕竟,她身处宫廷之内,平日里对外面的世界了解甚少,可以是与世隔绝。
但她也并非一无所知,因为她从就在官宦世家成长,耳濡目染之下,对于官场的权谋争斗、人心险恶多少有些认识。
正因为如此,夏皇后才会在关键时刻心生顾虑,难以轻易下定决心。
她知道自己所面临的选择充满了变数与风险,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种种因素交织在一起,使得她在决策面前举步维艰,迟迟无法迈出那关键的一步。
杨廷和虽然为内阁次辅,威望不。
可问题在于。
皇帝之前对文官并不重视。
如今身居要职的都与刘瑾亲近。
若是稍有不慎。
自己恐怕有性命之忧。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干涩地问:
“杨先生此事,果真万无一失?
外朝……真有那么多忠臣?”
杨廷和察言观色,已经知道皇后心动了。
如今只需要再助力一把,皇后必然会同意。
杨廷和深深一揖,语气无比“真诚。
“娘娘放心!
都察院、六科廊、翰林院乃至各部院中,痛恨奸佞、心系社稷的正直之士,大有人在!
臣已暗中联络,只待娘娘懿旨,便可一呼百应!
至于成败……”
他抬起头,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臣等已将所有身家性命,皆押于此举。
若不能铲除奸佞,肃清朝纲。
臣等愿以死谢罪,绝不敢牵连娘娘分毫!
若娘娘此刻犹豫,一旦奸党察觉,抢先发难,则万事皆休矣!
娘娘,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杨廷和的意思很明显。
这个时候,要么前进,要么后退,根本没有中间路线。
夏皇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常年郁结的黯淡已然被一种孤注一掷的锐利取代。
她必须决断,无论决断是福是祸!
她走到书案前,拿起笔。
“我该写什么?”
她的声音依旧有些发颤,却已带上了力量。
杨廷和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片,双手呈上。
“臣已草拟大意,请娘娘御览定夺。”
皇后接过,快速浏览。
上面文辞恳切又犀利。
以中宫口吻,痛陈刘瑾等人趁帝病重“封锁宫禁,隔绝内外。
挟持圣躬,其心叵测”。
指其为“祸国巨奸”,并言“当此社稷危殆之际。
皇后依祖宗法度,不得不行权宜之计”。
敕令“内外文武官员,凡忠君爱国者,当共举义旗,擒拿奸佞。
清君侧,靖国难,以安社稷”。
最后,留有空白,待用凤印。
一字一句,看得皇后心惊肉跳。
杨廷和料敌先机。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她提起笔,手微微颤抖,但落笔时却异常坚定,几乎是一气呵成。
将杨廷和所拟文字誊抄在正式的懿旨绢帛上。
写罢,她放下笔,看着那墨迹未干的字迹,仿佛看到了自己即将截然不同的人生。
“取印来。”
她低声道。
一旁侍立的心腹老嬷嬷,早已捧过一个锦盒,里面正是皇后的宝玺。
皇后拿起那方温润却沉重的凤印,在朱砂印泥上重重按过,然后,悬在绢帛上空,停顿了一瞬。
这一瞬,仿佛无比漫长。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烛火摇曳。
杨廷和垂手肃立,目光沉静地等待着。
终于,皇后眼中最后一丝彷徨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狠厉的决断。
她手腕用力,将凤印稳稳地、重重地盖在了绢帛末尾。
“砰。”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殿中却格外清晰。
象征着中宫权威的鲜红印鉴,如同烙印,也如同契约,就此定格。
皇后仿佛用尽了力气,缓缓坐回椅中,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将盖好印的懿旨卷起,递给杨廷和,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意:
“杨先生,本宫……和这大明的江山,就托付给你了。”
杨廷和双手接过那卷轻飘飘却又重逾千钧的绢帛,深深躬身:
“娘娘圣明!
臣等必不负娘娘重托,定将奸佞一扫而空,还朝廷朗朗乾坤!”
他不再多言,将懿旨心纳入怀中最贴身处,再次行礼,然后转身。
步伐沉稳却迅疾地退出了坤宁宫暖阁。
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皇后独自坐在空旷的殿内,看着那跳跃的烛火,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心脏仍在狂跳,但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恐惧与兴奋的热流,却在四肢百骸中窜动。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回不到那个安静却死寂的过去了。
所有的一切,也将慢慢改变。
宫墙之外,夜色更深。
杨廷和的身影迅速融入,在早已等候的心腹引路下,消失于重重宫阙的阴影之郑
他抚摸了一下怀中那卷绢帛,感受着它的存在。
眼中再无面对皇后时的“忠诚”与“恳潜,只剩下冰雪般的冷静与锐利。
他对着黑暗,对着那即将迎来血与火洗礼的北京城,轻轻吐出两个字,如同出鞘利刃的第一声轻吟:
“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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