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
皇后夏氏独坐在炕沿上,未戴凤冠。
只松松绾了个髻,插着支素银簪子,身上是半旧的常服。
她年不过二十,容颜清丽,眉宇间却凝着一股驱不散的郁郁之气。
自己嫁给朱厚照,显赫至极。
可其中的辛酸,只有她自己能明白。
除了大婚当日,她极少见到皇帝。
她和朱厚照就像两条从不相交的河流。
虽然比邻相处,却从不相交。
到现在自己还是个完璧之身!
唉!
夏皇后想到此处,心中愤懑。
她端起茶杯,刚准备饮上一口。
一个贴身宦官走了过来。
“禀皇后,杨阁老在宫门外求见!”
“杨廷和?
他来干什么?”
夏皇后下意识的问道。
贴身宦官,连忙行礼。
“杨阁老十万火急、关乎社稷存亡之密事,恳请觐见。”
听到杨廷和求见,夏皇后第一反应是荒谬。
外臣直闯中宫,于礼法是何等大忌!
但“社稷存亡”四字,又沉甸甸地压住了她呵斥的冲动。
皇帝南巡回京,却直接入了西苑,随后便是铁桶般的戒严。
连她这位中宫皇后遣人去问安,都只得到“陛下静养,概不见人”的冰冷回复。
种种异常,早已让她心中疑窦丛生,忐忑不安。
“宣。”
最终,对未知变故的恐惧,压过了对礼法的恪守。
她倒要听听,这位素以稳重清直着称的杨阁老,究竟能出什么社稷存亡的大事。
殿门无声开启,带进一缕的凉气。
杨廷和一身紫色官袍,步履沉稳地走入。
在距离凤座数步之遥停下,一丝不苟地行了大礼:
“臣杨廷和,惊扰凤驾,罪该万死。
然事态紧急,关乎国本,不得不冒死陈情,望娘娘恕罪。”
“杨先生平身。”
皇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何事如此紧急?”
她打量着杨廷和,试图从这位老臣沉静的面容上看出端倪。
杨廷和起身,声音低沉而清晰。
“启禀娘娘,臣获确切密报。
陛下自淮安浦江落水受惊,寒邪深入肺腑,病势已然沉疴不起。
如今西苑之内,恐已至弥留关头!”
“什么?!”
皇后猛地站起,丝帕脱手飘落,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弥留?
这消息太过骇人,让她一时难以接受。
她心脏狂跳,耳中嗡嗡作响。
“娘娘此刻尚非哀恸之时。”
杨廷和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力。
“更危急者,在于陛下病重期间。
有奸佞之辈,欺陛下不能视事。
竟行封锁宫禁、隔绝内外、挟持圣躬之举!”
皇后勉强扶住炕桌,声音发颤:
“你的是谁?”
“刘瑾,谷大用,还有那深受陛下宠信、掌管部分京营的江彬!”
杨廷和抬起头,目光锐利如电,直视皇后惊恐的眼睛。
“这几人勾结串联,以陛下静养为名,实则将西苑围成铁桶。
严禁任何人出入窥探,连娘娘遣人问安亦被阻于门外。
其用意何在?
娘娘明鉴!
陛下若果真只是静养,何须如此如临大敌?
臣恐此辈已生王莽、董卓之心,欲行挟子以令诸侯。
甚至效仿前朝宦官乱政、废立子之故事!”
“刘瑾……谷大用……江彬……”
皇后喃喃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恐惧更甚。
刘瑾权倾内廷,东厂爪牙遍布。
谷大用掌控锦衣卫,实力强劲。
若真如杨廷和所言,皇帝病危,这几人趁机作乱……
她这个无宠无子的皇后,下场将会如何?
历史上那些被权宦玩弄于股掌、甚至莫名暴毙的后妃身影,瞬间掠过她的脑海,让她不寒而栗。
杨廷和将皇后的恐惧看在眼里,知道火候已到。
他语气转为恳切,带着一种为国为民的沉痛。
“娘娘,如今西苑被奸佞封锁,陛下情况不明,消息隔绝。
外朝有焦芳等庸碌之辈,或懵然不知,或已被奸党笼络。
京城内外,人心惶惶,谣言四起。
若任由奸党把持宫禁,一旦陛下有不讳。
则神器无主,奸佞必然矫诏擅权。
祸乱朝纲,大明二百余年基业,恐有倾覆之危!
届时,生灵涂炭,宗庙蒙尘,娘娘……
您身为中宫,又将何以自处?”
这番话,将个人安危与社稷存亡紧紧绑在一起,彻底击中了皇后心中最深的恐惧。
她不仅仅是害怕自己失势丧命,更怕成为导致江山动荡的罪人。
她嘴唇哆嗦着:“那我又能如何?
我一深宫妇人,无兵无将。”
“娘娘!”
杨廷和上前半步,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一种激励与承诺的力量。
“您非寻常妇人,乃是大明中宫皇后,陛下原配!
于法于礼,当此非常之时,陛下不能理政,您便有稳定宫闱、匡扶朝纲之责!
此乃祖宗法度赋予娘娘的职!”
他见皇后眼神有所触动,继续加紧攻势。
“只要娘娘肯站出来,颁下一道懿旨。
指斥刘瑾、江彬、谷大用等奸佞‘趁陛下病重,封锁消息,挟持圣躬,图谋不轨’。
命内外臣工共举义旗,清君侧,靖国难,则大义名分便在娘娘手中!
臣等外朝忠贞之士,早已对奸党所为愤懑不平,只待娘娘振臂一呼,必当景从!”
“清君侧……”
皇后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清君侧?
那意味着她将直接走到前台,动用中宫的权威,去干预甚至主导一场可能血流成河的政争……
这和她过去十几年谨慎微、如同隐形人般的后宫生活,截然不同。
杨廷和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一闪而逝的隐约渴望,立刻抛出了最诱饶饵食:
“娘娘,此事若成,您便是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社稷功臣!
届时,奸佞扫除,朝纲肃清,无论陛下圣体如何,娘娘安定后宫、匡扶大局之功,必将彪炳史册!
而新君若立,无论长幼,您都是毋庸置疑的嫡母皇太后,尊荣无限,无人可及!
甚至……”
他压低了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
“若新君年幼,娘娘或可效法前朝贤后故事,垂帘听政,亲自教导幼主,保我大明江山永固。
这,难道不比为奸佞所制、朝不保夕,要好上千百倍吗?”
垂帘听政!
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皇后耳畔。
那是何等至高的权柄!
是真正掌握自己命运、甚至影响帝国走向的力量!
过去十几年的冷遇、委屈、不甘,在这一刻如同火山下的岩浆,被彻底点燃。
她看着镜中自己依旧年轻却黯淡的容颜,想起无数个独对孤灯的漫漫长夜,想起那些势力宫人若有若无的轻慢……
一股强烈的不甘与野望,混合着对生存的渴望,猛地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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