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内阁值房。
时近黄昏,值房内光线渐暗。
数盏宫灯,早早点起。
将几张焦虑的面孔照得明明灭灭。
杨廷和眉心紧蹙,清矍的脸上恰到好处满是震惊与忧惧。
皇帝真出事了!
在来文渊阁之前,他已经接到淮安送来的密信。
皇帝落水,危在旦夕。
对于这个消息,杨廷和有些怀疑。
皇帝是什么人,杨廷和最清楚。
一个弓马娴熟,能带兵征战的年轻子,怎么可能会如此弱不禁风?
莫非是皇帝以身为饵,设置的计策?
也不能怪杨廷和太多疑,实在是皇帝太狡猾了。
在杨廷和的观念中,和这样对手对决,无论如何也不敢大意。
“陛下落水,昏迷不醒?”
“这……这怎么可能?!”
杨廷和望向坐在首辅位置上的焦芳,眼中充满惊疑:
“元辅!此事会不会有误?
陛下自幼弓马娴熟,体魄强健!
去岁在宣府、应州,那般严寒苦战尚且无恙。
如今不过是江南春日,一次落水,怎会导致昏迷不醒?
恐是路途遥远,消息以讹传讹也未可知!”
焦芳脸色蜡黄,厚厚的眼皮耷拉着,却掩不住底下深深的惶惑与疲惫。
他将手中的茶盏放下,因为手指不稳,盏底与桌面碰出清脆却慌乱的轻响。
“介夫啊……
我初闻时,又何尝不是与你一般想法?
但愿它是谣传,是误报!”
他重重叹了口气,指了指杨廷和手中的纸片。
“可这是刘公公,通过内廷密道,亲自递出来的抄件。
陛下身边最紧要的大珰,谷大用此刻只怕都已乱了方寸,全力扑在救治皇爷一事上。
这消息怕是千真万确了。”
他顿了顿,蜡黄的脸上忧色更浓。
“陛下刚刚以雷霆手段,平定江南逆乱,声威正盛,下瞩目。
谁能想到,有不测风云,竟在归途之上,出了这等……这等意外!
唉!
江南初定,人心未附,朝中因江南之事暗怀怨望者,恐怕亦不在少数。
值此多事之秋,陛下若是有个长短……”
焦芳没有把话完,但那未尽之意,在昏暗的灯光下,比出来更让人心头发凉。
“介夫!你我同在内阁,受陛下厚恩,托以辅政之重!
此刻,正当风雨飘摇、人心浮动之际。
你我更需同心协力,稳住朝局,共度难关啊!
大明江山,不能乱啊!”
焦芳话时,杨廷和一直目不转睛在观察。
感情真挚,不似作伪!
难道皇帝真病了?
不亡大明啊!
杨廷和在心中暗自欣喜。
但对于焦芳的提议,却丝毫不感兴趣。
摒弃前嫌?同心协力?
与你这等首鼠两端、毫无风骨、只知逢迎圣意、遇事则慌的庸碌之辈?
真是滑下之大稽!
若真与你“齐心协力”,那才是对大明江山社稷最大的不负责任!
是对下苍生期盼安宁的生计最大的辜负!
陛下昏迷,正是乾坤震荡、权柄悬空之时。
岂是靠你这种人和稀泥、求安稳就能度过的?
此刻需要的,是能砥柱中流、力挽狂澜的定策与手腕!
是拨乱反正、将偏离的航向重新扳回的决断!
他心中念头电转,面上却丝毫不显。
“元辅这是的哪里话!”
杨廷和放下急报,朝着焦芳微微欠身。
“您是内阁首辅,百官之长,德高望重。
值此非常之时,自然是以元辅马首是瞻。
只要元辅有命,我必定遵从,绝无二话!”
焦芳见他如此表态,紧绷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一分。
他温言道:
“介夫啊,你能如此想,我心甚慰之。
古人云,板荡识诚臣,果然是至理名言。”
“当务之急,是稳住京城。
我思虑再三,是否应当知会东厂,协助五城兵马司,即刻起加强巡查。
暂时封锁九门,严禁无令出入。
以防有心怀叵测之人,趁此机会,在京城内外串联作乱,滋生事端?”
“元辅思虑周全,防患于未然,确是老成谋国之言。
只是请恕我直言,此事或可商榷。”
“哦?介夫有何高见?”
焦芳问道。
“元辅,陛下昏迷之事,目前仅在极少数内廷近侍与随驾重臣之间知晓,消息被严密封锁。
京中诸部院、勋贵、乃至市井百姓,皆以为陛下仍在归途,不日即将抵京。”
杨廷和条理清晰地分析。
“此时若骤然下令封锁九门,加强戒严,无异于不打自招,告诉全京城。
陛下出大事了!
届时,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那些原本或许并无异动之人,见此阵仗,反而可能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局面恐将更难控制。”
他顿了顿,看向焦芳,眼神沉稳:
“依我愚见,此刻一切如常,方是上策。
各部院照常办公,市井照常开禁。
巡城兵马按例巡查即可,只是暗地里,令东厂、锦衣卫加强侦缉。
密切关注各方动向,尤其是与江南有牵连的那些人。
外松内紧,既能稳住大局,不引发额外恐慌,又能暗中监控,防微杜渐。
待南方再有确切消息传来,陛下病情明朗。
我们再相机而动,方为稳妥。”
焦芳听着杨廷和这番分析,觉得似乎有理,但心中的不安并未散去:
“可是……万一这期间,真有变乱……”
“元辅,”
杨廷和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
“京城乃子脚下,重兵云集,厂卫林立。
只要中枢不乱,政令通行,些许宵,翻不起大浪。
眼下最忌的,就是我们自乱阵脚,先于敌人露出破绽。
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或许才是渡过此关的良方。”
焦芳沉默,过了半晌,他长长叹了口气。
“也罢,介夫所言,不无道理。
那就暂且依你所言,外松内紧,严密监控。
各部院照常,但内阁与司礼监要日夜有人值守。
通政司所有南方奏报,必须第一时间呈送你我过目!”
“元辅明断!”
杨廷和拱手,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冰冷幽光。
一切如常?
不。
风暴已在平静的海面下生成。
怎么可能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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