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尚书,这等指控,可有实据?
是不是有人诬告啊?”
“诬告?”
陆完不急不缓,继续道。
“那再近的,
上月十七,你派心腹管家张福,以采买丝绸为名前往苏州。
实则密会太湖巨寇‘混江龙’麾下的二当家,商议若漕运河道‘突发梗阻’。
如何借其水路,将一批特殊货物快速北运。
那批货物是什么,需要我得更明白些吗?”
张嵩背在身后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面上依旧镇定。
“陆尚书越越奇了。
我家中确有丝绸生意,管家外出采买亦是常事。
至于什么‘混江龙’‘漕运梗阻’,更是闻所未闻。
我张家世代忠良,诗礼传家。
岂会与江湖匪类勾结?
慈污蔑,不仅辱我张家清名,更是藐视朝廷法度!”
他语气渐显激动,带着被冤枉的愤慨。心中却已翻江倒海。
这些事,皇帝如何得知?
刘柄与王焕那条线,他自问做得极其隐秘。
银钱走的是多重转手的黑市钱庄,最终落脚处是一处毫不相干的米铺。
而联络太湖匪帮商议漕运之事,更是只在最核心的几人圈子里密议过。
连张福都只知道是去谈水路货运便利,不知具体内容。
除非……有内鬼?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他强行按捺下去。
知道这两件事全貌的,除了他自己,就只迎…
不,不可能!
那两人皆是数代依附张家的家臣后裔,身家性命。
家族荣辱早已与张家捆绑一体,绝无背叛可能。
陆完看着他强作镇定的脸,嘴角那抹冷笑更深:
“你看来是打定主意,要‘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他抬手,轻轻一挥。
一名亲兵捧着一只黑漆木匣上前,置于书案之上。
打开。里面并非张嵩预想中的书信账册,而是几件看似寻常的物事:
半块造型古朴的青铜虎符,边缘有新鲜的磕碰断裂痕迹;
一截染有暗褐污渍的丝绳,绳结打法特殊;
还有几片烧得只剩边角的纸张。
上面的字迹模糊,但隐约可见“漕”、“期”、“勿误”等零散字眼。
张嵩的目光在虎符上停留了一瞬。
那是他暗中仿制、用以调动私下训练的那批家丁的信物之一,本应藏在城外隐秘据点。
断裂处……
是上次测试时,不慎摔落所致。
他记得清楚,当时立刻命人将断符销毁,何以半块会在此处?
那丝绳,是太湖那边传递密信时特定的捆扎方式,染的像是血?
烧剩的纸片,则来自他与极少数人议事时专用的密语记录,阅后即焚。
冷汗,悄无声息地浸湿了他中衣的后背。但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反而露出更深的无奈与悲愤。
“陆尚书,就凭这些不明所以的物件,便要定我张某饶罪?
半块不知来历的铜符,一截绳子,几片焦纸——这也能作为证据?
岂不是滑下之大稽!”
他拂袖,语气强硬起来。
“我张家累世忠良,先祖受过敕封!
我张嵩虽不才,亦知忠君爱国之大义。
陆尚书今夜所为,若无圣旨,便是擅入良善之家!
若有圣旨,也请明示,张某到底犯了何律哪条,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他在赌。
赌皇帝虽察觉端倪,但并未掌握真正能将他钉死的核心证据。
比如那几处隐藏甲兵、粮草、军械的绝密据点具体位置;
比如与沿海某些势力的最终联络方式与逃生路线;
比如那份记录着更多江南世家暗中共谋的密约原件。
只要没有这些,单凭眼前这些模棱两可的物证和指控,他就有周旋的余地。
他在海上的产业和秘密通道早已安排妥当,只要今夜能暂且应付过去,让陆完退兵。
他就有机会带着核心子弟和积累的秘密财富,连夜遁入茫茫东海。
到了海上,便是高皇帝远。
凭他手中的海图、船只、以及与那些亦商亦盗的势力的关系,足可立足。
甚至……未尝不能借外力,徐图后举。
想到此处,他心中稍定,眼神更显坦然甚至带着一丝被侮辱的凛然,望向陆完。
陆完静静地听他完,脸上并无被质问的恼怒,反而露出一丝近乎怜悯的复杂神色。
他轻轻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张嵩心中莫名一紧。
“张嵩啊张嵩,”
陆完缓缓道。
“你真以为,本官劳师动众,深夜围了你这杭州城数一数二的府邸,是来与你斗口才、讲道理的?
是来听你慷慨陈词,表一番忠君爱国之心的?”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张嵩,投向书房门外那片被火把照得明暗不定的庭院阴影。
“你口口声声要确凿证据,要明正典刑。”
陆完的声音陡然转冷,一字一句,如冰珠落玉盘。
“好,本官便给你一个人证。”
他提高了声音,对着门外沉沉夜色道:
“徐礼,请出来吧。
看来张嵩贵人多忘事,许多‘要紧’的过往,确实需要故人帮他,好好回忆回忆。”
徐礼?
张嵩浑身的血液,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似乎骤然凝固了。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令他毛骨悚然的猜想,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
不……不可能!绝无可能!
脚步声,从门外的阴影中传来。
不疾不徐,沉稳而清晰,踩在青石地板上。
在这死寂的夜里,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张嵩骤然绷紧的心弦上。
一个身影,缓缓从门外明亮与黑暗的交界处浮现。
徐礼。
徐礼走到了书房门口的光亮处,停下脚步。
他先是对着陆完的方向,微微躬身示意。
然后,才转过脸,看向呆立在书房中央、面色瞬间惨白如纸的张嵩。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深深的疲惫,有一闪而逝的愧色。
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四目相对。
张嵩的嘴唇微微颤抖起来,他想什么,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
徐礼看着他那双瞬间失去所有神采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张世兄,”
他拱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平辈礼,动作僵硬却一丝不苟,
“事已至此,朝廷……陛下,什么都知道了。”
“到了这个时候,就认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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