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礼脸色苍白。
眼神中满是绝望。
自己刚才的话,已经非常明白。
却还有一些族老没有完全理解。
这让他心中有些无奈。
尽管有万般不愿意。
他还是要服众人。
越是生死存亡之时,家族的团结就显得尤为重要。
“这是一条独木桥!
桥下是万丈深渊,跌下去就是粉身碎骨、阖族尽灭!
而桥对面,尽管可能是荆棘密布、骂名缠身。
但至少家族的种子,还能有机会存活下去。
祠堂的香火,或许还能勉强延续!”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那位老族老瘫在地上,双目空洞,仿佛魂灵已离体而去。
其他族老,或掩面,或望,再无一人出声。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情谊、所有的士林体面。
在这赤裸裸的、关乎血脉存续的生死抉择面前。
都被碾得粉碎。
徐礼见自己的话,有了效果,心中稍定。
他缓缓走回方几前,目光落在那本墨迹斑斑的簿册上。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即将献祭出去的、沾满血污的祭品。
“通知我们在各处的可靠人手,”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按照这册子上所列,分头、分批、通过不同的渠道,将消息递出去。
接收的人,必须是能确保将消息最终送到该送到的地方。
速度要快,风声已经紧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另外,从旁系子弟和家将中,挑选几十人。
要绝对忠诚,不能有二心;
准备好干粮、衣物、不起眼的武器。
分散安置,严令不得与外界接触。
随时待命。”
他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着。
“一旦朝廷那边有动静传来。
他们就需要无条件配合官军行动。”
“至于张家,江南世家大族领袖,我会带人亲自前往!”
想要获得皇帝的信任,就不可能再有所保留。
所以他要亲自出马,去对付张嵩!
祠堂内,落针可闻。
这死寂的沉默,便是最终的、绝望的默认。
在家族存亡的悬崖边缘,所有的道德、情谊、荣耀,都轻如鸿毛。
徐家这艘大船,正在现任船长的决断下。
痛苦地、缓慢地、却又无可挽回地,调转船头。
徐礼缓缓站起身。
他一步步走向那香烟缭绕的神龛,在列祖列宗冰冷的目光注视下。
郑重地、缓慢地跪了下去。
额头,重重地磕在坚硬冰冷的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久久没有抬头。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徐礼,今日为保徐氏血脉不绝,香火不断。
行此不得已之事。
所有罪孽,所有骂名,皆由我徐礼一人承担!
愿受千秋唾骂!
但求祖宗英灵庇佑,能让我徐家度过此劫!
只要能留存一线生机。
徐礼九死无悔!”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决绝。
身后,其他族老和核心成员,也都纷纷跪倒,向着那沉默的牌位叩首不止。
悲恸、绝望、不甘、认命……
种种情绪在祠堂内弥漫、发酵,几乎要将这庄严的殿宇撑破。
然而,在这片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悲壮与绝望气息之下。
唯有深深跪伏的徐礼自己心中最清楚。
除了对眼前抉择的痛苦,除了对家族命阅担忧。
在最隐秘的心底角落,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对未来的疯狂赌注。
他赌那高坐龙庭的年轻皇帝,虽然手段酷烈。
但至少言而有信,会留下基本的体面给“有用”的投诚者;
他赌徐家交出这份沾满昔日盟友鲜血的“投名状”后。
能真正换取到喘息之机,而非兔死狗烹;
他赌徐家会在陌生的江南新秩序中,重新找到一块立足之地。
哪怕是最边缘、最不起眼的一块。
或许,有生之年,他还能看到徐家新的幼苗,在新的土壤中,以新的方式,再次顽强地生长起来……
杭州,张家!
往日车马络绎不绝的府门前,此刻被肃杀取代。
身着玄甲、手持长戟的禁军甲士如铁铸般列阵,
火把的光跳跃在冰冷甲胄上,映出一张张毫无表情的脸。
府邸四周的巷陌早已被封锁,寻常百姓远远避开这片突然降临的寂静。
只敢从门缝窗隙中窥探,心中惴惴。
府内,灯火通明得异样。
所有仆役女眷已被集中看管在偏院。
主厅至书房的路上,每隔五步便立着一名甲士。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灰与铁锈混合的气味,那是火把燃烧与甲胄特有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嵩站在书房中央,一身家常的素色直裰,手中甚至还握着一卷翻到一半的《贞观政要》。
烛光下,他面容保养得宜,须发整洁,唯有眼角细密的纹路透出常年思虑的痕迹。
他望着缓步踏入书房的陆完,面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惊讶与疑惑。
他拱手行礼,姿态从容不迫。
仿佛眼前并非甲士围府,而是寻常同僚夜访。
“陆尚书?”
张嵩的声音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诧异。
“不知深夜莅临寒舍,还带着这许多…甲士,是为何事?
可是京中有何急务,需张某效劳?”
陆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踱步至书房西侧的多宝阁前。
目光扫过架上陈列的古玩玉器、孤本书籍,最后落在一尊青铜貔貅上。
那貔貅张口向,形态狰狞,与这间布置清雅、处处透着书香气的书房格格不入。
“张嵩你真是好定力。”
陆完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家中已被甲士围了三层,还能气定神闲地问我为何而来?”
张嵩放下书卷,苦笑道:
“陆尚书笑了。
张某自问行事光明,读书修身为本。
纵然甲士围府,想必是朝廷公务,或有误会。
我除了配合,又能如何?
只是心中实在困惑,还望尚书明示。”
“光明?”
陆完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刺向张嵩。
“张公做的那些‘光明’事,莫非自己这么快就忘了?”
张嵩眉头微蹙,疑惑之色更浓。
“我一介闲散之人,近年来多在府中读书课子,偶与友朋诗文唱和。
实在不知尚书所指何事,还望直言。”
陆完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好,好一个读书课子。”
他缓步走回书房中央。
“那便帮你回忆回忆——
半个月前,你通过绍兴通判刘柄,以修葺祖坟、购置祭田为名。
实则将八千两白银分批送入浙江都指挥使司佥事王焕的外宅。
所求何事?
是希望王佥事在你需要时,能对杭州卫部分军卒的异常调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张嵩面色不变,摇头道:
“绝无此事。
刘柄此人我虽认识,却无深交。
王佥事更是只在公开场合有过数面之缘。
陆尚书,这等指控,可有实据?
喜欢现代干部:朕在明朝玩权斗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现代干部:朕在明朝玩权斗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