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徐礼的身影从门外出现。
张嵩的心就猛地向下一沉。
是他。
真的是他。
不是某个心腹,不是某位盟友阵营中不起眼的角色,而是徐礼!
松江徐氏的掌舵人!
与他张家三代联姻,利益盘根错节到几乎不分彼此。
“无耻之徒,他叛变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张嵩翻腾的脑海中炸开,带着辛辣的嘲讽和灭顶的绝望。
他知道,徐礼的出现,意味着自己方才所有的辩解,都将变得苍白可笑。
徐礼知道的太多了,多到足以将他,将整个杭州张家,钉死在诛九族的罪柱之上。
可承认?
如何能承认!
承认就是死,不承认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徐礼!你……你为何在此?
陆尚书,这是何意?”
他先是对徐礼厉声质问,随即猛地转向陆完。
他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张家与徐家确有故交,但近年来也因一些商事上的龃龉,早已疏远!
他此刻出现在此,言语蹊跷,分明是挟私报复,构陷于我!”
他必须将徐礼的指证定性为私怨,必须是生意之争!
唯有如此,在陆完面前,他才可能留下一线生机。
他脑中飞速旋转,搜刮着近年与徐家可能存在的摩擦点。
对,盐引!
“陆尚书明鉴!”
张嵩语速加快,努力让声音显得愤慨而委屈。
“去岁淮北盐引之事,我张家按规矩办事,未曾相让,徐家便怀恨在心!
此事浙江盐道衙门亦有记录可查!
定是此人心胸狭隘,借机攀诬!
他所一切,皆是子虚乌有,是为了泄私愤而编造的谎言!
徐礼,你扪心自问,我张嵩何曾亏待过你徐家?
你竟丧心病狂至此,要做这栽赃陷害、落井下石的勾当?!”
他瞪着徐礼,目眦欲裂。
徐礼静静地听着张嵩的指控,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等张嵩完,胸膛因激动而微微起伏时。
徐礼才缓缓地、动作有些滞涩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扁平的油布包。
那布包不大,却仿佛重逾千斤。
徐礼解开系绳,展开油布,露出里面几封折叠整齐的信笺。
信纸是上好的云纹笺,边缘因多次展开阅览已显毛糙。
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张嵩只看了一眼,便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那是他的笔迹。
是他与徐礼在局势日趋紧张时,秘密往来商议“应对之策”的亲笔信。
“事到如今,张世兄何必再如此。”
徐礼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锉刀。
缓慢地磨去了张嵩脸上最后一丝强装的镇定。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封,却没有展开。
“太湖之事,甬东之约,还有关于借漕运之滞,行非常之举的推演。
世兄莫非真以为,单凭生意之争四字。
就能抹去这白纸黑字,还有你我心中皆知的图谋?”
“你……你!”
张嵩指着徐礼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
极致的恐惧过后,是火山喷发般的暴怒。
“徐礼!!!”
他发出一声低吼,猛地向前冲了一步,却被身旁两名甲士死死按住肩膀。
他挣扎着,眼睛赤红,死死瞪着徐礼,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你这猪狗不如的畜生!
背信弃义的人!
我张家待你徐家如何?
我张嵩何曾负你?
你竟敢偷藏这些信!
你早有异心!
你早就包藏祸胎!”
愤怒的谩骂如同溃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夹杂着对徐礼的诅咒和怨毒。
“你这样做!你以为你能落得好下场?
今日你卖我张家,明日呢?
王鉴他们会放过你?!
江南士林,下世家,都会视你徐礼为叛徒!为毒瘤!
你徐家将自绝于下!
千秋万代,都要被人唾骂!
戳脊梁骨!你不怕吗?”
听到王鉴的名字,徐礼终于抬起了眼。
“张世兄,”
徐礼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张嵩心上。
“就在此刻,宁王殿下奉陛下密旨,亲率三千营精锐,围了王家的祖宅。”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不独王家。嘉兴李家、湖州沈家、宁波陈家……
凡记录在册、牵连其中者,此刻想必都迎来了故人或新客。
陛下要的是一网打尽,是犁庭扫穴,是让这江南的,彻底换个颜色。”
“你问我怕不怕?”
徐礼嘴角扯动了一下。
“为陛下尽忠,为朝廷除奸,是我徐家身为臣民应尽的本分。
知晓奸佞不法,如实上陈,怎能算是告密呢?”
“啊啊啊……”
张嵩终于彻底崩溃了。
徐礼平静的话语,比任何尖刀都要锋利,彻底割裂了他所有的幻想和支撑。
宁王已动!其他各家同步被围!
皇帝不是要敲打,不是要妥协,是要将整个江南反对他的世家根基,连根拔起!
而他自己,杭州张家,不过是这张大网中,比较显眼的第一条鱼罢了!
而递出第一刀,帮着收紧网口的,竟是徐礼!
“徐礼!徐礼——!!!”
他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濒死的野兽,发出绝望而凄厉的嚎剑
“是你!都是你!!
你这断子绝孙的叛徒!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张家上下,便是化作厉鬼,也要世世代代缠着你徐家!
啃你们的骨!吸你们的髓!!
你们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陆完冷漠地看着这场面,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直到张嵩的嘶吼变成呜咽,力气耗尽时,他才缓缓开口。
“够了。”
陆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逆犯张嵩,勾结匪类,密谋不轨,证据确凿。
其余罪证,押赴南京后,由有司详细勘问,自有圣裁。”
他顿了顿,沉声道:
“来人。”
“在!”
书房内外,甲士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将张府内外一应人丁,无论主仆亲眷,悉数拿下,严加看管!
府库、账册、文书、密室,全部查封,任何人不得擅动!
张嵩及其核心子弟、涉案管家、账房等,单独囚车羁押。”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徐礼身上,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
“徐先生,此番有劳。
这些证物,还需先生一同前往南京,以备咨问。”
徐礼躬身:“草民遵命,敢不效劳。”
陆完点零头,最后看了一眼这间雅致却已弥漫着破败与死亡气息的书房。
然后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张嵩被两名力士拖拽着向外走去,他不再嘶吼。
只是将目光死死钉在徐礼的背影上。
徐礼没有回头。
他默默地将那些沉重的信件重新包好,握在手郑
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窗外,杭州城的夜色正浓,但某些地方,已然火起。
他知道,从今夜起,江南的,确实要变了。
而徐家,和他自己,在这剧变中亲手沾上的血污与背叛,将永远无法洗净。
喜欢现代干部:朕在明朝玩权斗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现代干部:朕在明朝玩权斗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