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是谁的下?
当然是朕的下!
朱厚照目光转向面如土色、几乎要瘫软在地的徐义。
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千钧。
“徐义,你今日能来,明徐家,还算有点脑子,知道悬崖勒马。”
“不过,”
朱厚照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光靠嘴巴,可算不得什么诚意。
朕想知道的是,你们徐家,打算怎么证明。
你们和张家、王家那些逆贼,不是一路人?
看,你们徐家,能做什么?”
朱厚照那句“你们徐家,能做什么?”
问得轻描淡写,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瞬间套在了徐义的脖颈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皇帝的目光平静,却带着洞穿一切的压力。
那不是在询问建议,而是在索要一份投名状。
一份足以将徐家与其他江南世家彻底割裂、并绑上皇帝战车的诚意证明。
徐义强行压下喉头的干涩与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知道此刻任何犹豫与搪塞都是致命的。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来时与兄长反复交待的方案,躬身道:
“陛下明鉴!
徐家深知过往亦有不当之处,愿痛改前非,竭诚报效!
为表忠心,也为弥补过往,家兄与阖族商议。
愿将松江府内,临近官道的良田三千亩。
城中及苏州、杭州的铺面二十一处。
以及家中库藏现银十五万两,丝帛五千匹,悉数献于朝廷,充作国用!
此乃徐家世代积累,今献于陛下。
唯愿能稍赎前愆,略表忠君之心!”
他出这些数字时,心都在滴血。
三千亩上好的水田,二十一处位于繁华地段的旺铺。
加上巨额的现银和丝帛。
在徐义看来,这已经是壮士断腕。
是足以让任何上位者动容的牺牲和诚意。
交出这些,徐家不算伤筋动骨。
核心的宗族田产、祖宅、以及最重要的地方人脉与潜在影响力犹在。
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恢复元气。
他期待着从皇帝脸上看到一丝缓和,甚至嘉许。
然而,朱厚照的反应再次让他如坠冰窟。
年轻的皇帝听着这份厚礼,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满意或动容。
“徐卿,”
朱厚照的声音依旧平稳。
“朕要的,不是这些。”
不是这些?
徐义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
这还不够吗?
徐家几乎拿出这么多身家!
陛下还想怎样?
难道真要徐家倾家荡产不成?
朱厚照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压向徐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田亩、商铺、银钱……
这些东西,朕若想要,平定了江南,自然都是朝廷的,是朕的。
你们现在献出来,不过是提前物归原主罢了。
算不得什么功劳,更谈不上诚意。”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寒锋:
“朕要的,是你们徐家,实实在在地,帮朕把江南这潭浑水,给彻底澄清!
是要你们拿出行动,证明你们和张家、王家那些冥顽不灵、企图祸乱江山的东西,绝非一路人!
是要你们在朕平定江南这场仗里,再出一份力。
一份别人出不了、或者不愿意出的力!”
徐义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
皇帝的话语像重锤砸在他的耳膜上。
也砸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的幻想。
他彻底明白了!
皇帝根本不满足于徐家仅仅破财消灾、表态站队!
皇帝是要徐家更进一步,亲手将刀锋指向昔日的姻亲、世交、盟友!
是要徐家在这场清洗中,不仅作为被宽恕的对象。
更要成为积极的参与者、甚至冲锋在前的鹰犬!
只有这样,徐家手上才会沾上其他世家的血。
才会彻底失去在江南士绅中的威望和退路。
才会被牢牢绑死在皇权的战车上,再也无法回头!
也只有这样,皇帝才能确信。
将来某一,徐家不会因为利益或旧谊。
再度成为威胁皇权、阻碍新政的潜在隐患。
这是要徐家自绝于江南士林啊!
是比交出财产更残酷、更彻底的投名状!
“陛……陛下……”
徐义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徐家……徐家久居地方,虽有些薄产。
但皆是诗礼传家,与各家虽有往来。
亦多是诗文唱和、礼仪交际。
实在不知该如何在慈大事上,为陛下效力。
况且,骤然与故旧亲朋反目,刀兵相向。
恐非仁义之道,亦有悖人伦啊!”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用仁义、人伦这些大道理来委婉地推拒。
朱厚照静静地听着他的推诿,脸上浮现出一丝嘲讽。
“仁义?人伦?”
朱厚照轻声重复,仿佛在品味这两个词在此情此景下的荒谬。
“当张家、王家那些人,密谋截断漕运、煽动民变、企图以江南动荡要挟朝廷的时候,他们可曾想过‘仁义’?
可曾顾念过人伦?
他们眼中,只有自家的田亩、特权和那点可笑的、凌驾于国法之上的体面!”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徐义内心:
“徐义,你是个聪明人。
你应当知道,朕既然开了这个口,就没有给你们徐家留下第二条路。
你们可以不答应……”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那就意味着,你们选择站在张家、王家那一边。
意味着你们徐家,也是朕必须清除的隐患之一。
谢家的下场,你们应该看得很清楚了。
朕不介意,在清理名单上,再多添松江徐氏四个字。”
平淡的语气,陈述着最残酷的事实。
没有威胁的咆哮,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威慑力。
徐义仿佛已经看到了松江徐氏祖宅燃起熊熊大火。
族人像谢家一样倒在血泊之郑
数百年的传承毁于一旦。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让他四肢冰凉,几乎站立不稳。
他这时才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对手。
这个年仅二十出头的皇帝。
哪里是什么可以轻易糊弄、可以讨价还价的少年子?
他心思之深沉,眼光之长远,手段之酷烈。
简直如同一个从权力修罗场中摸爬滚打出来的老辣魔鬼!
他早将一切算计透彻,步步为营。
根本不给猎物任何辗转腾挪的空间。
和这样的人对抗?
徐家配吗?
整个江南的世家绑在一起,又真的能抗衡吗?
不过是螳臂当车,自寻死路!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被残酷的现实碾得粉碎。
徐义终于明白。
从皇帝决定南下的那一刻起,江南世家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徐义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许久,徐义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他缓缓地抬起头,言语坚定。
“陛下圣意,臣明白了。”
“徐家愿为陛下前驱,但凭陛下驱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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