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临时行宫武英殿。
殿内燃着宁神的檀香,青烟笔直。
朱厚照面前一幅巨大的江南舆图。
他目光却落在舆图上几个被朱笔圈出的位置。
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动了!
江南这些世家,养尊处优久了。
到底还是耐不住性子,开始动作了。
他目光扫过几份刚刚送抵的密报,内容大同异。
杭州张家暗中联络盐枭,试图控制漕运私段;
苏州王家以粮价不稳为名,暗中囤积米粮。
并开始向部分依附的佃户发放简陋武器;
几个与谢家关系密切的州府,开始向佃户发放武器……
好啊!
朱厚照的笑意加深,眼中锐光闪动。
“他们不动,朕反倒不好办。
虽然总能处置,但总要费些周章,落下口实。
如今他们自己跳出来,倒是省了朕许多麻烦。
只有将这些盘踞地方、吸食国本最深的毒瘤彻底剜除。
新政才能真正在江南扎下根来。
大明方能卸下这最沉重的一副枷锁,真正轻装前校
这盘棋,他布了许久,如今终于到了收网的关键时刻。
陆完的精锐早已化整为零,秘密运动到位;
江彬的人马控制着南京要害。
正在他凝神思索间。
谷大用在榻前数步外躬身,低声道:
“皇爷,南京工部郎中徐义,在宫外求见。
有十万火急的要事,必须立刻面禀皇爷。”
“徐义?”
朱厚照眉梢微挑。
“松江徐家那个?”
“皇爷记得不错,正是此人。”
谷大用确认道。
“他神色仓皇,似有极大心事。”
朱厚照嘴角那抹笑意变得有些玩味起来。
这个时候,徐家的代表急匆匆要求面圣?
有意思。
看来,这世家中,倒也不全是冥顽不灵、自寻死路的蠢货。
朱厚照淡淡想到。
总还有那么一两个,能看清楚风向,懂得审时度势的聪明人。
“让他进来吧。
朕倒要听听,这徐家,到底能聪明到什么程度?”
“是。”
谷大用领命退下。
不多时,殿外传来略显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一个身着青色官袍,面容清瘦端正的官员,几乎是踉跄着步入殿郑
他便是徐义,徐礼之弟,徐晖的二叔。
官居南京工部郎中,品级不高,位置却颇为紧要。
负责部分江南水利、营造事宜。
一进殿,徐义便“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以头触地。
“陛下!臣徐义,万死!
臣有罪!臣有滔大罪啊!
恳请陛下治臣之罪!重重治罪!”
朱厚照居高临下端坐榻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哦?徐卿何出此言?
你有何罪?
朕怎么不知道?”
徐义听皇帝语气似乎并未动怒,心中稍定。
但丝毫不敢放松,连忙按照兄长信中叮嘱,进行坦白。
“陛下圣明烛照,臣不敢有丝毫隐瞒!
自陛下圣断,依法处置余姚谢家逆案之后。
江南一些不明事理、不体圣心之徒。
竟私下串联,妄议朝政,更生出大逆不道之心!”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他们暗中商议,竟欲在江南各处制造事端,煽动民变。
更图谋截断漕运要害,妄图以江南之乱局。
要挟朝廷,要挟陛下!
慈行径,实与谋反无异!
徐家最初不明就里,误入其郑
偶然得知了部分消息,心中实在惶恐难安,五内俱焚!
臣的家族世受皇恩,岂能与这般逆贼同流合污?
岂能坐视江南动荡、社稷危殆?
故臣虽知此举或有背叛乡谊之嫌。
但忠君事大,不敢因私废公!
特冒死前来,向陛下揭发此事。
恳请陛下早做防备,雷霆出击。
以免酿成滔大祸啊陛下!”
徐义一口气完,心跳如擂鼓。
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砖,等待着皇帝的裁决。
他心中盘算,自己这番大义灭亲的告密。
透露的信息足够严重,态度足够诚恳,立场足够鲜明。
皇帝骤闻慈阴谋,即便不全信,也必然大为震动。
至少会对徐家主动揭发的姿态留下印象,这便是徐家求生第一步的关键。
然而,他预想中的震惊、追问,一样都没有发生。
殿内陷入了一阵奇异的寂静。
只有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以及他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半晌,御榻方向传来年轻皇帝依旧平淡,甚至带着慵懒的声音:
“哦,是这件事啊。”
这语气,平淡得就像在今午饭吃了什么一样。
徐义猛地一怔,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抬了一下眼皮。
只见皇帝依旧闲适地坐在榻上,脸上别震惊,连一丝意外的涟漪都没有,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
陛下早就知道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徐义瞬间四肢冰凉。
如果皇帝早就知道,那自己的告密还有什么价值?
徐家试图以此换取好感的算计,岂不是落空?
朱厚照将徐义那一瞬间的僵硬与惊骇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他并不点破。
“徐卿起来话吧。跪着累。”
“臣……臣不敢”
徐义声音发干。
“朕让你起来。”
朱厚照的语气没什么变化,却带着不容置疑。
徐义只得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却依然深深躬着身子,不敢直视。
“你刚才,江南有人想乱,想断漕运。”
朱厚照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划过。
“杭州张家,苏州王家,还有那几个跳得最欢的老家伙……
嗯,大概还有徽州那边几家掺和盐业的,对吧?
手段嘛,无非是鼓动些市井无赖、盐枭漕棍闹事。
再买通几个关键位置的胥吏工头,在漕粮转运、河道闸口上做点手脚。
若是事情闹大了,不定还能勾结一两个对朝廷心存怨望的卫所败类……”
朱厚照每一句,徐义的脸色就白一分,身体就矮一寸。
皇帝不仅知道,而且知道得如此具体!
连参与的主要家族、可能的手段、甚至隐约的外部勾连都清清楚楚!
这哪里是有所风闻,这根本就是一切尽在掌握!
“哦,对了,”
朱厚照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他们是不是还觉得,只要江南一乱。
朕就会焦头烂额,不得不妥协。
甚至答应他们保留田产特权、停止清丈之类的要求?”
徐义已经不出话来,只剩下点头的力气,冷汗顺着鬓角涔涔而下。
朱厚照轻轻笑了,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怒意,反而有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想法倒是不错。
可惜啊,算盘打得太精,就容易忘了。
这江南到底是谁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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