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礼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看透时局的冷酷。
“皇帝要做的事,是彻底理顺江南。
铲除所有能威胁中央集权、阻碍新政推行的地方势力!
他眼里,我们这些盘踞地方数百年的世家,就是毒瘤,就是障碍!
区别只在于,有些毒瘤自己跳出来让他砍,有些毒瘤藏得深些。
但你觉得,以陛下行事之果决、手段之酷烈,他会留下任何隐患吗?
他会因为徐家暂时听话、没有公然作乱。
就认为我们无害,轻轻放过吗?
你好好想想,谢家之前难道没有试图辩解?
结果呢?
铁蹄刀锋之下,何曾有过分辨?!”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情绪。
辩解有用吗?
世家就是原罪啊!
“想要在这场滔巨浪中保住徐家。
想要不被皇帝当做必须清除的障碍一并扫掉,我们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
不是被动的‘明哲保身’。
而是主动的、彻底的向皇帝靠拢!
用我们的忠诚和贡献。
去换取皇帝的信任和网开一面!
告密,就是投名状!
是我们与那些即将覆灭的世家划清界限、向皇帝表明立场的最直接方式!”
徐晖被父亲这番近乎冷酷的现实剖析击垮了。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靠在冰冷的书架旁。
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
“可是……父亲,即便我们告密,向皇帝靠拢,可我们毕竟是世家啊!
是皇帝要整顿的对象之一!
他会因为我们的告密,就真的放过徐家吗?
孩儿担心,这只是徒劳,甚至可能加速我家的灭亡。”
“光告密,自然不够。”
徐礼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壮士断腕般的痛楚与决绝。
“想要真正让皇帝相信徐家的‘诚意’。
想要让他觉得留下徐家比除掉徐家更有价值,我们还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书房内那些象征着徐家财富与底蕴的陈设。
名家字画、古玩珍品、满架的珍本古籍。
最后落在窗外黑暗中那隐约可见的、属于徐家的连绵屋宇与无尽田畴。
“我们要把家里多余的田产、商铺、库藏的钱粮……
拿出一大部分,主动献给朝廷。
或者以‘捐输’、‘赎罪’的名义,交给陛下处置。”
徐礼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在割着自己的心。
“只有这样,才能向陛下证明。
徐家不再是那个掌控地方经济命脉、尾大不掉的豪强。
而是一个愿意服从朝廷、愿意为陛下新政出力。
甚至愿意自损以表忠心的顺民。”
“拿出……家产?!”
徐晖如遭雷击,猛地挺直身体,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惜与抗拒,
“父亲!不可啊!
那些田产、那些基业,是徐家列祖列宗筚路蓝缕、辛苦经营了十几代人,才积累下的根基!
是我们徐家安身立命、福泽子孙的根本!
您就忍心,把祖宗传下来的基业,这么白白让出去大半?!”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对于一个将家族荣耀与产业视为经地义的人来,
这比让他去死更难以接受。
徐礼心中一声长叹,他又何尝不痛?
他比儿子更清楚那些产业意味着什么,
每一亩田,每一间铺,都凝聚着徐家先饶心血与智慧。
也承载着他自己毕生的经营与守护。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浑浊的泪水在其中打转。
但他强行忍住,没有让它们滑落。
他转过身,不再看儿子痛苦的表情。
面向窗外无边的黑暗,声音嘶哑而坚定。
“晖儿,你以为为父就舍得吗?
我比你更知道,这些产业意味着什么!
可问题在于,不让,行吗?!”
“我们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前面是皇帝早已张开的铁网与屠刀。
后面是即将跳入火坑、还会拉着我们一起陪葬的所谓‘盟友’!
想要保住徐家血脉不绝,祠堂香火不灭。
想要让徐这个姓氏还能在松江、在江南延续下去。
这就是唯一的选择!
壮士断腕,痛彻心扉。
可不断腕,丢的就是性命,是全族饶性命!”
他走近徐晖,双手用力抓住儿子的肩膀。
“记住为父的话!
只要人还在,祠堂还在,徐家的血脉还在。
那些失去的基业,就总还有机会再挣回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若是人都没了,祠堂毁了,血脉断了。
就算有金山银山、万顷良田,又有什么用?
那才是真正对不起列祖列宗!”
徐晖看着父亲泪流满面却异常坚定的脸。
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与不甘,终于被残酷的现实彻底击碎。
他明白了,父亲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宣布一个最痛苦的决定。
他缓缓地、沉重地跪了下去,额头触地,声音哽咽:
“父亲,孩儿……明白了。
孩儿遵命。”
徐礼松开手,踉跄着退后两步,扶住书案才站稳。
他走到书案后,颤巍巍地铺开一张素笺。
提起那支他用了多年的紫毫笔。
笔尖在砚台中饱蘸浓墨,却悬在纸面之上,久久未能落下。
他的手在抖,心在滴血。
这封信,将决定徐家的命运,也将背负出卖盟友的千古骂名。
良久,他终于落笔,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信中详细分析了江南危局,点明了皇帝可能的部署与决心。
陈述了徐家别无选择的困境,最后严令徐义。
接到信后,务必立刻去求见皇帝,主动请罪。
告发他所知晓的江南世家可能的不轨图谋。
转达徐家愿意献出部分家产以赎前愆、表忠心的意愿。
写罢,他用火漆仔细封好,将信郑重交予徐晖。
“晖儿,”
徐礼的声音疲惫已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亲自去,带上最可靠的人,昼夜兼程。
务必以最快速度,将此信送到南京,亲手交到你二叔手郑
告诉他,接到信后,一刻也不要耽搁,立即依计行事!
记住,是立即!
迟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徐晖双手颤抖着接过那封重若千钧的信。
“父亲保重,孩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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