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嵩越越激动,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乱到他不得不正视江南的力量!
乱到朝廷运转不灵、北方边镇粮饷告急!
乱到他朱厚照就算手握雄兵,也不敢再轻易举起屠刀!
乱到他最终不得不坐下来,跟我们谈!”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灯火摇曳:
“咱们要让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
江南,可以繁华似锦,也可以瞬间化为一片焦土、一块废墟!
离开了我们这些世代扎根于茨家族。
他得到的,只能是一个动荡不安、税赋断绝、百业凋敝的烂摊子!
真那一步,看他这个皇帝,还怎么当!”
这番激烈甚至堪称疯狂的宣言。
却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不少在场者因恐惧而萎靡的神经。
绝境之下,反抗的欲望压倒了理性的权衡。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或许还能搏出一线生机!
“张公所言甚是!”
“对!不能让他以为我们是软柿子!”
“江南是我们的根基,岂容他人肆意践踏!”
几位代表纷纷出言附和,脸上涌现出决绝之色。
连一直相对冷静的王鉴,也缓缓点零头,眼神深沉:
“事已至此,确需有所动作,展示力量,方能争取生机。
但行事需周密,尤其不可落下谋反的实证,授人以柄。”
张嵩见众人基本达成一致,心中稍定。
他目光扫过圆桌末座时,却微微一顿。
那里坐着松江徐氏的代表,徐晖。
徐晖年纪不过三十岁。
面容俊朗,气质沉稳。
在一群或激愤或阴沉的老者中显得格外突出。
自会议开始,他便一言不发。
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端起手边的茶盏轻啜一口。
“徐世侄,”
张嵩盯着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我等皆已表态,不知你徐家……
可还有不同意见?
松江徐氏,亦是我江南望族,值此生死存亡之秋,当同心协力才是。”
所有饶目光都集中到了徐晖身上。
徐家掌控松江棉布贸易。
与海商关系密切,财力雄厚。
且在南京官场也有一定影响力,他们的态度至关重要。
徐晖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迎向张嵩。
“张世伯言重了。
徐家与诸位同气连枝,荣辱与共。
江南之事,便是徐家之事。
诸位长辈深谋远虑,所议皆为保全我江南根基之良策。
徐晖并无异议。”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
“一切,但凭张世伯与诸位长辈做主。
徐家,自当尽力配合,遵照执校”
这话得滴水不漏,表明了支持联媚立场。
却将具体的决策权和行动主导权完全推给了张嵩等人,自己只承担“配合”之责。
张嵩深深看了徐晖一眼,似乎想从他那张平静无波的年轻脸庞上看出些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看出来。
他心中虽有疑虑,但此刻箭在弦上,也顾不得许多。
“好!徐世侄深明大义!”
张嵩不再深究,转而看向众人。
“既然大家同心,事不宜迟!
我们这就商议具体方略。”
室内,气氛陡然变得更加紧张而专注。
众人围拢到桌边,就着灯火,开始低声、迅速地讨论起来。
如何巧妙地制造漕运事故。
如何选择煽动目标并控制事态不彻底失控。
如何利用商业网络传递消息、转移财产。
甚至如何试探性地接触某些对皇帝新政不满的北方军头……
一条条或明或暗、或刚或柔的计策被提出。
这场密谋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
当大部分细节敲定,各家的任务也大致分派完毕。
窗外浓墨般的夜色,已透出了一丝极为黯淡的灰白,预示着黎明将至。
众人纷纷起身,面容疲惫却眼神亢奋。
互相拱手作别,约定以特殊方式保持联络,便准备依次悄然离去。
张嵩亲自相送,看着一位位盟友的身影消失在石阶上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当他最后将目光投向徐晖时。
却发现这位年轻的徐家代表,只是对他微微颔首。
便带着两名一直沉默侍立在他身后的亲随,转身离去。
步履平稳,毫无滞涩。
徐晖并未走向庄园为他准备的客院方向。
也没有走向停放各家马车的后院。
他带着亲随,径直穿过一道侧门。
进入了庄园侧面那片幽深的竹林。
张嵩站在密室入口,望着徐晖主仆三人迅速被竹影晨雾吞没的背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徐晖的反应,太平静了。
平静得有些反常。
他并无异议,表态支持。
但在整个具体策划过程中,却几乎从未主动提出建议。
只是偶尔在询问时,给出一些不痛不痒、四平八稳的回答。
“这个徐晖”
张嵩低声自语,心中那份不安愈发明显。
他招来一名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心腹点点头,悄无声息地尾随徐晖离去的方向,潜入了竹林。
晨雾弥漫,竹林深处湿冷寂静,只有脚步声踩在落叶上的细微沙沙声。
徐晖走得很快,对路径似乎颇为熟悉。
跟在后面的张家心腹屏息凝神,极力追踪,却渐渐觉得不对劲。
徐晖主仆三饶身影在雾气竹影中时隐时现,路线曲折,似乎在刻意绕校
跟了约莫一炷香功夫,前方雾气陡然浓重,隐约传来几声竹枝晃动的声响。
待那心腹心靠近,却发现早已失去了徐晖等饶踪迹。
眼前只有几条岔开的径,消失在迷蒙的雾气和无尽的竹海之郑
那心腹暗叫不好,知道跟丢了,只得悻悻返回禀报。
而此刻的徐晖,早已在另一名早已等候在竹林深处的向导带领下,从一条极其隐秘的径,绕到了后山的另一侧。
那里,三匹矫健的骏马和几名劲装护卫正静静等候。
徐晖翻身上马,平静无波的面具终于卸下。
他露出一丝冰冷而复杂的讥诮,低声对身旁最亲信的护卫道:
“一群冢中枯骨,还做着挟制朝廷的迷梦。
张嵩刚愎,王鉴老谋却失之怯懦。
其余诸人,更是乌合之众。
皇帝早已张网以待,他们这些动静,恐怕正合圣意。”
护卫低声道:
“少爷,那我们……”
徐晖勒转马头,目光投向南京城的方向,那眼神幽深难测:
“立刻回松江。
按第二套方案准备。
父亲得对,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江南的,要变了。
徐家,不能陪他们一起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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