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嵩这番话,将他在南京遭受的排挤苦难。
完全解读为皇帝有意安排的磨练,并将自己的觉悟全部归功于此。
其言辞之恳切,逻辑之自洽,姿态之卑微,几乎无懈可击。
朱厚照缓缓点零头,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满意的神色。
聪明人啊!
知道那朵云彩有雨就果断靠拢。
这份态度,再加上感激涕零的表情。
谁看了会不相信啊!
此刻的严嵩是真心臣服吗?
朱厚照并不确定。
但这不影响朱厚照的决定。
严嵩想进步。
自己有权柄。
严嵩没有选择,只有不断的向自己靠近。
朱厚照不再纠缠于过去,转而问起当下。
“今日,你的那些翰林院同僚,几乎都去了宫门。
他们要向朕请愿,为谢家喊冤。
为何独独你没有去?”
严嵩闻言,神色一肃。
腰板挺直了些,语气变得坚定而清晰。
“陛下明鉴!谢家之事,臣虽未亲临,亦有所闻。
谢迪聚众持械,公然攻击奉旨行事的锦衣卫。
慈行径,已是公然对抗王师,形同谋反!
陛下依律将其剿灭,肃清叛逆,维护朝廷法度威严,有何不妥?
若对如此明目张胆的抗命之举都不加严惩,姑息养奸,则国法何在?
朝廷威信何存?
日后大明疆土之内,谁还会对律法、对朝廷、对陛下存有丝毫敬畏之心?
那些人所谓‘请愿’,无非是不明真相。
或受谢家余孽及别有用心者煽动,所行之事,于国于君,有百害而无一利!
臣既知此理,焉能同流合污,去做那等糊涂之事?”
他这番话,立场鲜明。
完全站在了皇权和法度的立场上。
将谢家的覆灭定义为罪有应得。
将宫门请愿定性为糊涂。
这与他当年在京城参与“清流”议政的姿态,已然判若两人。
朱厚照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淡淡的、真实的笑容。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严嵩,仿佛随口闲聊般问道:
“你倒是……颇能体察朕意。
只是,众人都去了,唯独你没去。
等此事了结,风声过去。
你在这南京翰林院,恐怕会被同僚更加孤立,更加针对。
这等后果,你难道就不担心么?”
严嵩猛地抬起头,直视皇帝。
脸上涌现出一种近乎义正辞严的神采。
“陛下!臣食君之禄,为陛下之臣!
臣之忠心,只应对陛下一人!
臣之行止,只应遵从陛下旨意、朝廷法度!
至于同僚如何看,如何待,那是他们的事!
臣只知为陛下尽忠职守,秉公直言。
其他……
臣无暇顾及,亦不在意!”
这番话,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将一个“孤臣”、“直臣”的形象塑造得鲜明无比。
然而,在这番慷慨陈词的背后,只有严嵩自己知道。
那被无数个日夜的冷眼、嘲讽、轻蔑所淬炼出的、冰冷坚硬的内核。
什么舍生忘死?
什么仗义死节?
什么清流风骨?
都是骗饶!
都是那些已经占据高位、享受权势红利的人。
用来束缚后来者、维护自身利益和话语权的漂亮话!
他在北京时曾一度相信那些,结果呢?
他被当成棋子,用完即弃,贬到这南京来尝尽人情冷暖。
在这里,他看透了,所谓的士林清议,很多时候不过是利益联媚遮羞布;
所谓的同僚情谊,在涉及自身利害时薄如蝉翼。
没有权力,你什么都不是!
只能像他现在这样,在这清冷的值房里,与蠹虫为伴,被世人遗忘!
他要权力!
唯有掌握权力,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才能让那些曾经轻视他、排挤他、践踏他的人,反过来匍匐在他脚下。
战战兢兢,仰他鼻息!
他要一步一步,走到那最高处。
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而实现这一切的唯一途径,就是获得眼前这位年轻帝王的绝对信任与认可。
皇权,才是这帝国最核心、最强大的力量源泉。
他必须彻底地、毫无保留地向皇权臣服。
将自己与皇权的意志绑定在一起。
皇帝指向哪里,他就打向哪里;
皇帝厌恶什么,他就抨击什么。
他要做皇帝手中最锋利、最听话、也最有用的一把刀!
所以,他必须这么,也必须这么做。
眼前的孤立与未来的风险。
与他心中熊熊燃烧的权欲之火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朱厚照注视着严嵩,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洞悉人心。
他看到了严嵩表面的激昂忠诚,或许也窥见了几分那深藏的热望与算计。
但他并不在意。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有时候,有欲望、有野心的人,反而更好用,只要你能驾驭得住。
“你忠心可嘉,朕心甚慰。”
朱厚照缓缓道,语气中多了一丝认可的暖意。
“看来这段时间,你在南京,的确是进步颇多,没有虚度光阴。”
他话锋一转,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也是他此行真正想试探的核心:
“那么,朕再来问你。
如今南京城百官聚集宫门请愿,舆情汹汹,奏章如雪。
以你之见,此事朕应该如何处置。
方能既平息事端,又不失朝廷体统,更能利于长远?”
他将这个棘手的问题。
抛给了眼前这个刚刚向他宣誓效忠、并展现出不同寻常“见识”的翰林院编修。
这既是一次考校,也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问策”。
严嵩知道,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机会,已经摆在了面前。
他必须给出一个让皇帝满意,甚至眼前一亮的答案。
喜欢现代干部:朕在明朝玩权斗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现代干部:朕在明朝玩权斗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