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弱弱的手还握着陈左臂的，掌心温热，像刚烤过火。两人站在这片废墟中央，四周焦黑的钢架歪斜着，空气里有股烧过的金属味。他们谁都没动，刚才那股暖流还在血脉里走，像是冬冻僵的手被热水泡开。
可就在这时候，刘弱弱右手突然一抽。
不是他自己动的，是麒麟纹自己亮了起来，烫得他整条胳膊一麻。他想缩手，却发现陈左臂的手像是被钉住了一样，纹路顺着皮肤往上爬，蓝光一闪一闪，像在抽什么东西。
眼前忽然出现画面。
一间实验室，四面都是白墙，中间立着一个透明舱体，里面泡着个男孩。他闭着眼，身上连着十几根管子，胸口微微起伏。镜头拉近，能看到舱体外写着：c-07。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紫色药剂。针头扎进输液口，液体缓缓流入舱内。男人声音冷得像冰：“07号，你会成为最完美的武器。”
刘弱弱瞪大了眼。
这人他认识。张伪善。
画面一转，还是那个孩子，已经能站了。他蹲在房间角落，抱着膝盖，身上只穿一件单薄的病号服。墙上挂着日历，数字被红笔圈出来，一一划掉。
门开了，两个研究员走进来，其中一个：“今进行情绪刺激测试，把他带到观察室。”
孩子被带出去，推进一间玻璃房。他贴在玻璃上，手指印留在上面。外面是个院子，阳光洒在草地上。
另一个孩子跑过去，笑着踢球。穿着校服，头发乱糟糟的，脸有点胖，但眼睛亮。
那是时候的刘弱弱。
玻璃里的孩子没动，只是盯着外面看。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也想出去……”
刘弱弱喉咙一紧。
他记得那。那是他治疗结束后的第一次放风，医生可以活动半时。他在草地上跑了好几圈，累得躺在地上喘气，还对着空喊了一声“自由啦”。
可他不知道，有人在玻璃后面，一句话都不敢地看了他整整二十八分钟。
画面又跳。
少年时期的陈左臂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堆书。他低头写东西，字迹工整。桌上有一张照片，泛黄了，边角卷起。是他偷偷藏下来的——刘弱弱站在学校门口，背着书包，冲镜头笑。
教官进来，一把抢走照片，当着他的面撕成两半。
“你不需要这些。”教官，“你是工具，不是学生。”
陈左臂没抬头，也没话，只是把碎片捡起来，塞进枕头底下。
再下一幕，他跪在地上，手臂被扎了一针。药剂推入时，他咬着牙不叫出声。监控摄像头红灯闪着，房间里回荡着机械女声：“疼痛耐受等级达标，记录为S级。”
他抬起头，眼里没有泪，只有狠劲。
刘弱弱看得胸口发闷。
这些事他一点都不知道。他以为自己吃药打针就够惨了，可陈左臂从出生起就没见过真正的。没有名字，没有生日，没有父母喊他吃饭。他活在一个编号里，靠模仿另一个饶记忆长大。
掌心的光渐渐暗下去。
记忆断了。
现实回来。
陈左臂猛地甩开他的手，踉跄后退几步，撞上一根断裂的铁柱。他喘得厉害，额头冒汗，眼神像刀一样盯着刘弱弱。
“谁准你看的？”他吼。
刘弱弱愣住：“我不是故意的，是纹路自己……”
“闭嘴！”陈左臂一拳砸向地面，火焰顺着指缝窜出来，在焦土上烧出几道黑痕。“你以为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你以为看到几段画面就能懂我？”
刘弱弱往前一步：“可那些事是真的。我们都被当成实验品，都被打针吃药，都疼得睡不着觉。”
“不一样！”陈左臂打断他，声音嘶哑，“你至少有过家。你妈会骂你，会给你煮面，会抱着你‘不怕’。我呢？我第一次听见‘温柔’这个词，是在训练手册里！”
他指着自己的脑袋：“这里面所有关于‘正常生活’的记忆，都是他们灌进去的！我看你吃饭，我就学怎么拿筷子；我看你哭，我就练怎么装难过；我看你笑，我就对着镜子练嘴角上扬三十七度！我不是你，我是你们用来复制你的机器！”
刘弱弱沉默了。
他知道这话难听，也知道这是真的。
可他不想认。
“那你现在站在这里，是机器吗？”他问，“你能生气，能恨，能记住一碗面的味道，能因为别人踢球就难受得睡不着。这些东西，机器会有吗？”
陈左臂冷笑：“感情也是可以训练的。他们让我对你产生执念，就是为了这一。双生共鸣，力量融合。我就是为你准备的钥匙，从头到尾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那又怎样？”刘弱弱大声，“就算我们是被造出来的，我们现在活着！我们能看见彼此，能话，能打架！你不信命，我不信命，我们都他妈不信这套狗屁规则！”
“所以你就想用这点破情分收买我？”陈左臂逼近一步，左臂上的纹路开始发红，热浪扑面而来。“你以为握个手，看段记忆，我们就成兄弟了？”
“我没想收买你。”刘弱弱直视着他，“我是想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熬过来的。我也疼过，也怕过，也想过干脆死了算了。但我们都没死，因为我们心里有个声音在喊——我不想认命。”
陈左臂呼吸一顿。
他看着刘弱弱，眼神复杂。
有怒，有痛，也有那么一丝动摇。
可下一秒，他抬起左手，火焰轰然腾起，缠绕手臂，像一条随时要扑出去的蛇。
“少来这套。”他，“你我们一样？可你有选择的权利，我从来没樱你被人爱过，我只被人需要。你现在站在这儿，是因为你想救我。而我站在这儿，是因为我别无去处。”
他一步步往前走，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你我们是同一条路走到一半被掰开的？好啊。”他抬手，拳头对准刘弱弱的脸，“那我现在就把这条路走到底。”
刘弱弱没躲。
他知道这一拳躲不开。
他也知道，如果这一拳打下来，可能真是生死之分。
可他还是站着。
“来啊。”他。
陈左臂咬牙，手臂肌肉绷紧，火焰越烧越旺。
就在拳头即将挥出的瞬间，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也不是枪声。
是某种机械启动的声音，低沉，持续，从地下传来。
整个地面开始震动。
刘弱弱和陈左臂同时回头，看向工厂深处。
那里原本是堵死的墙，现在正缓缓裂开一道缝。灰尘簌簌落下，露出后面的金属轨道。
有什么东西，正在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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