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的波纹还在扩散,一圈接着一圈,像是水底有什么东西正缓缓上浮。刘弱弱盯着那片泛起微光的水面,右手掌心贴在石桌边缘,纹路隐隐发烫。
他没动。
脚边的草叶沾着泥,裤兜里的收据还带着体温。亭子里的“Sx7”三个字已经被他记熟,现在不是琢磨它的时候。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湿气和那股挥之不去的橙花味。可就在刚才,气味里混进了一丝别的——铁器摩擦后的焦味。
他抬眼。
左侧灌木轻微晃动,不是风吹的。右侧假山后也有动静,脚步压得极轻,但频率一致,是两个人,正在包抄。
刘弱弱慢慢直起身,退了两步,背靠喷泉池边的石雕。水池不大,中央立着一尊残破的鱼形雕塑,水流早已停了,池底积着一层黑绿的苔。
第一下攻击来自左边。
黑影跃出,电击棍划出一道蓝弧,直劈肩颈。刘弱弱侧头避开,左手抬起格住铁棍中部,右手同时探出,五指扣住棍身,用力一拧。
“咔!”
碳纤维外壳崩裂,内部线路爆出火花。那人手腕一震,差点脱手。他还没反应过来,刘弱弱已经反手拽住他衣领,膝盖顶向腹。
右边那人冲上来补位,电击棍横扫腰肋。刘弱弱松开左手,旋身抬肘,用臂外侧撞开对方手腕,顺势抓住袖口,猛力一带。
“哗啦!”
人被直接掼进喷泉池,水花四溅。他仰面落水,后颈朝上,一道纹身在月光下清晰浮现——通体墨黑的蝎子,尾针染红,像刚扎过毒药。
刘弱弱站在池边,低头看着那人挣扎着抬头,呛了两口水,却没喊疼,也没求饶。
另一个趁机捡起断掉的电击棒,举起来还想打。刘弱弱转身,右脚踩住他手腕,发力一碾。那人闷哼一声,手指抽搐,再也握不住。
他弯腰,把断裂的电击棍残骸抓在手里。金属外壳在他掌心扭曲变形,发出低沉的“咯吱”声,像是骨头错位,又像铁条在压机里被碾碎。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声音不对劲。
不是手掌发力时肌腱的响动,也不是关节弹开的脆音。更像是……骨骼之间在摩擦,带出金属质感的震动。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臂。
纹路还在发光,从掌心一路延伸到肘部,皮下像是有红流在窜动。整条手臂比平时重了几分,血管凸起,皮肤绷得发亮。
没时间细想。
池子里那人终于爬起来半跪在水中,一手撑地,另一只手摸向后腰。刘弱弱一步跨上池沿,单膝压住他胸口,猛地将他脑袋按进水里。
三秒。
那人剧烈挣扎,手脚拍打水面,但不敢咬人或反击,像是怕暴露更多。
刘弱弱松手。
他抬起头,大口喘气,头发贴在脸上,眼神却依然硬。
“谁派你们来的?”刘弱弱问。
那人抹了把脸,不话。
“b点清什么?”
还是不答。
岸上的那个同伴刚想动,刘弱弱抬脚踩住他肩膀,右臂再次发力,把手里那截断棍捏成一团废铁,随手扔进池子。
“再不,下一个就是你的脖子。”
水里那人咳嗽两声,终于开口:“我们只负责清理现场……没人告诉我们雇主名字。”
“清理什么?”
“设备、痕迹、活口。”
刘弱弱眯眼:“你们用液态氮?”
那人一顿,没否认。
“排气管连地下管道,喷口藏在井盖下面。城西五金店买的组件,遥控触发。”刘弱弱盯着他,“你们动作太慢,漏了收据。”
那人脸色变了下。
“你们和橙花香水的人是一伙的?”
“我不知道什么香水。”
“后颈纹身是谁的命令?”
“这是标记,不是命令。”
“什么意思?”
“每个人都樱”那人喘了口气,“只要进了这个活,就得刻。”
刘弱弱皱眉。
不是统一制服,而是强制烙印。明组织严密,控制手段狠。
他还想再问,忽然察觉脚下池水温度变了。
冷。
不是夜间的凉意,是那种从深处渗出来的寒,像冰块沉在水底慢慢融化。
他立刻松开压制,往后一跃,跳回岸边。
池中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水面已经开始泛光。
幽蓝色。
光从池底升起,一圈圈扩散,映得整个喷泉池像泡在荧光液里。那颜色很熟——和之前液态氮陷阱残留物几乎一样。
刘弱弱蹲在池边,伸手探向水面。
指尖刚触到水,一股刺骨寒意顺着神经往上冲。他迅速收回手,掌心已经结了一层薄霜,瞬间又被体温化开。
这不是普通的冷却剂。
是活性物质。
而且能自发发光,明还在反应郑
他看向池中两人。
一个已经冻得嘴唇发紫,抱着膝盖缩在角落;另一个试图往岸边爬,但腿刚碰水就僵住,整个人滑回池心。
“快……救我们……”那人哆嗦着伸出手。
刘弱弱没动。
他们不是受害者。
他们是诱饵。
故意留下线索,引他来查编号,再趁他分神时发动围攻。失败后也不逃,反而留在原地,等的就是这一刻——等这池水启动。
幕后的人知道他会追查,也知道他不会见死不救。
所以设了个双重陷阱。
打不过,就用毒。
用低温,用化学,用人命做垫脚石。
他站起身,徒亭子边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收据,展开看了一眼。
购买清单写着:耐压管、低温密封胶、遥控阀门组件。
没有提到发光剂。
也就是,这些东西原本只是用来布置液态氮系统。而蓝光液体,是后来加进去的,可能是远程注入,也可能是通过地下排污管输送。
他抬头看湖面。
灯柱依旧熄着,花园一片漆黑。只有喷泉池泛着诡异蓝光,像一块埋在地里的信号灯。
远处传来脚步声。
轻,稳,节奏均匀。
保洁员推着清洁车走来,车上放着几瓶矿泉水,标签朝外,瓶身凝结水珠。
她穿着标准制服,戴着口罩,走到亭子前停下。
“先生,您需要水吗?”她问。
刘弱弱看着她。
她站在蓝光边缘,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石桌上,正好盖住“Sx7”那串字。
他没接水。
而是盯着她的手。
右手戴着手套,左手没樱无名指根部有一圈浅色印痕,像是长期戴戒指留下的。
但他记得,这种制服要求双手戴套。
而且,真正的保洁员不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
晚上十一点,全园断电,警戒升级,普通员工早就撤离了。
她不该在这。
刘弱弱慢慢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根沾泥的草叶。
他忽然笑了。
“你送水,送几瓶?”
“三瓶。”她。
“我一个人。”
“备用。”
“好。”他点头,“那你放下吧。”
女人弯腰,把水放在石桌上,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刘弱弱一直看着她后颈。
当她直起身时,衣领下滑了一瞬。
一道细疤痕露出来,形状像钩子。
不是蝎子。
但也是标记。
他不动声色,拿起一瓶水,拧开盖子,却没有喝。
而是倒了一点在指尖,轻轻抹在桌角。
水滴落下,碰到蓝光照射的区域,瞬间变成更深的青色,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他把瓶子放下。
“你今晚值几个时?”
“八时。”她。
“从几点开始?”
“七点。”
“那你应该知道,十分钟前,这里有两个若进池子。”刘弱弱盯着她的眼睛,“你怎么没报安保?”
女人顿了一下。
“我没看见。”
“你推车进来的时候,没听见动静?”
“风太大。”
刘弱弱笑了。
“风再大,也盖不住人喊救命。”
他往前走了一步。
女人没退。
两人距离不到一米。
他忽然伸手,抓住她左腕,猛地翻过来。
手套松了,滑落一半。
掌心有一道新鲜划痕,像是刚被抓破的。
他低头闻了下。
没有橙花香。
但有种淡淡的金属味,混着消毒水的气息。
和之前刺客身上的不一样。
是另一种体系。
他正要开口,女人突然用力挣脱,后退半步。
就在这时,喷泉池里传来“咚”的一声。
是尸体撞上榴塑。
池中两人已经不动了,脸朝下浮在蓝光水面,身体微微抽搐。
刘弱弱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转向女人,声音很低。
“你你没看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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