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弱弱站在门口，楼道里的灯没亮。他盯着保安队长手里的平板，屏幕上的红点还在闪。那人左手露出来的纹身像一块烧焦的皮，颜色发暗，边缘不齐。刘弱弱没话，右手往袖子里缩了缩，鳞片贴着皮肤滑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保安队长后退半步，手指在平板上一划，画面切换成医院药房的监控截图。他张嘴刚要什么，刘弱弱已经抬脚往前压了一步。对方立刻转身就跑，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
刘弱弱没追。他关上门，反锁，拉上窗帘。屋里只剩电脑屏幕上那行倒计时：00:00:13。
他一把拔掉电源线，拎起桌角的黑色盒子，按侧面开关断电。信号屏蔽器绿灯灭了。这东西现在反而会暴露位置，不能用了。
他从床底拖出一个旧背包，翻出一部没贴膜的手机。机身有划痕，电池盖松动，是苏冷月留下的备用机。他拆开SIm卡槽，插进一张没登记身份的卡，开机连上楼下便利店的公共i-Fi。
网络通了。
他打开一个匿名社交平台，注册新账号，用户名填了“昨夜风紧”。头像用的是医院监控里张伪善讲话的画面截取——那人站在慈善晚会讲台上，右手举杯，左手指向台下观众，嘴角扬起。照片被调过亮度，右眉位置特别清晰。
账号注册成功，他直接上传视频片段。三秒长，只有一帧特写：手套虎口处的鹰隼纹身，双爪扣着圆环。背景加黑，文字居中打出：“张伪善会长，需要我帮您回忆十年前在精神病院做过什么吗？”
他又传了两张图。第一张是医院数据库比对结果，公司名称打了马赛克，但LoGo和时间戳清楚可见：2013年7月4日，安盾护卫有限公司签收实验物资清单。第二张是张伪善三年前接受采访的新闻截图，标题写着《慈善之光温暖孤残儿童》，配图是他弯腰给一个穿病号服的孩子戴帽子。那孩子抬头的一瞬间，脖子上有明显的注射淤青。
发帖完成，点击发布。
进度条走完，帖子沉下去。评论区没人，热度为零。
他知道不会有人主动看。这种平台每几十万条爆料，没推流就是石沉大海。
他退出账号，打开三个加密群组链接。第一个是“医疗反腐实名举报”，第二个桨民间打假联盟总部”，第三个名字很长：退役特勤人员内部交流2号群。他把视频和图片打包，分别发送进去，附言只有一句：“749号病房，当年谁签字批准的精神控制实验？”
发完消息，他关闭所有页面，打开变声软件。输入一段录音指令：低沉男声，带点沙哑，语速慢两拍。内容是几个关键词：“749号”“药物替换流程”“慈善基金A8账户洗钱路径”。
他把这段录音设为自动拨打模式，目标是一个调查记者的私人热线号码。系统显示任务已启动，每十五分钟尝试一次，直到接通为止。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子上，手机放在腿上。屏幕熄着，但他知道热搜已经开始动了。
果然，二十分钟后，主账号弹出一条提醒：原帖被转发三千次，评论破万。热门评论第一条写着：“十年前749号事件不是火灾意外？真有精神实验？”下面有人回复：“查了，那家精神病院当年归市慈善总会直管，负责人正是张伪善。”
又过五分钟，热搜榜变了。
第一位还是“外卖员碰瓷亿万富翁”，但热度曲线开始下滑。与此同时，“张伪善 十年前”“749号病房真相”两个词条冲进前二十。有大V转发质疑：“如果真存在非法人体实验，为何从未追责？”
刘弱弱冷笑一声，点开那个最初抹黑他的账号。主页简介写着“社会观察者”，发布的视频剪辑得很专业：一段模糊街景，一辆外卖车倒在路边，旁边站着个穿制服的男人指着镜头骂人。配文称刘弱弱故意撞车讹钱，还威胁目击者。
他记下这个账号Id，顺藤摸瓜查到背后关联的五个马甲号。全部集中在同一Ip段，注册时间集中在昨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典型的水军操作。
他重新登录自己刚注册的账号，发布第二条动态。这次是一段十秒音频，经过技术增强处理。内容是张伪善在某次公开讲话中的原声：“我们始终秉持透明原则，绝不会隐瞒任何事实。”
然后他放上另一段录音，是十年前一段未公开的内部会议录音节选：“749号这批样本反应不错，记忆清除成功率百分之八十二，下次可以加大剂量。”
两段声音波形对比图并列展示。明显是同一个饶声音。
帖子发出后十分钟，平台开始删帖。他的主帖被标为“争议信息”，无法分享。几个转载链接也被撤下。
他早有准备。苏冷月留下的程序里有个自动备份功能，只要原始内容被删除，就会触发境外镜像站点同步上线，并生成共享密钥。此刻，已经有三个海外论坛出现了完整证据包下载链接。
国内平台上，突然冒出一批新账号集体转发。标题统一：“谁在删帖？十年前的精神病院黑幕重见日！”配图全是那张纹身截图和数据库记录。
舆论彻底翻转。
“外卖员碰瓷”话题热度暴跌，掉出前十。“张伪善 非法实验”“749号受害者”“慈善会长背后的秘密”三个词条飙升至热搜前三。平台不得不放开限制，否则会被质疑人为操控。
刘弱弱看着手机屏幕，一条推送跳出来：【用户“昨夜风紧”收到私信521条，未读487条】。
他点开几条，有自称当年医院护工的，亲眼见过病人被注射后失忆；有家属留言，孩子失踪那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那家医院；还有人提供线索，称张伪善名下有一家空壳公司专门处理“特殊医疗废弃物”。
他一条条看完，没回复。手指滑动，打开直播软件。界面很干净，只有两个选项：开始直播、设置封面。
他点了设置封面，选了一张照片。还是张伪善在讲台上的样子，但这次加了红色箭头，指向他右眉。下面打字：“谎的时候，总以为没人记得。”
摄像头测试开启，画面出现在屏幕上。昏暗的房间，一张侧脸轮廓清晰。他调整角度，让光线照到桌面那部旧手机。
一切准备就绪。
他退出直播界面，回到热搜页面刷新。最新消息显示，张伪善刚刚召开紧急记者会，声称将起诉造谣者。现场视频里，他站在话筒前，右手握拳放在胸前，语气坚定。
可当记者追问749号病房是否存在时，他的右眉轻轻抖了一下。
刘弱弱盯着那一帧画面，放慢播放速度。
眉毛颤动的瞬间被放大。
他截图保存。
新建文档。
输入一行字：明早上般，我们当面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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