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外的红灯亮得刺眼,像一颗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饶心上。周延洲赶到医院时,林砚深正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压抑的呜咽声,一声一声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钻进周延洲的耳朵里,带着冰碴似的疼。
“怎么会这样……”周延洲冲到林砚深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昨不是还好好的吗?她还跟我要去豫园……”
林砚深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充血的兔子,脸上满是泪痕:“火车上她有点冷,我给她盖了毯子,后来她就睡着了……到站的时候我叫她,她就没反应了……医生……肿瘤压迫到神经了……”
他的话没完,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护士从抢救室里走出来,摘下口罩,对着他们轻轻摇了摇头:“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吧,病人情况很不乐观。”
周延洲只觉得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他扶住旁边的栏杆,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栏杆是凉的,凉得像林砚之化疗时那双没有温度的手。他想起昨送她上车时,她隔着车窗朝他笑,红色的羽绒服在雪地里像一团的火焰,怎么才过了一,那团火就要灭了呢?
抢救室的门再次打开时,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和无奈:“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不——!”林砚深猛地站起来,朝着抢救室的门扑过去,却被护士拦住。他挣扎着,嘶吼着,声音里的绝望像刀子一样割着人心:“让我进去!那是我妹妹!你们再救救她!求求你们了!”
周延洲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干了。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能看到里面的林砚之,她是不是还穿着那件红色的羽绒服?是不是还戴着他给她买的米白色针织帽?她会不会还在等他读顾城的诗?
“延洲……”林砚深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噎,“她还没等到高医生……她还没回家吃妈妈的饺子……”
周延洲慢慢走过去,推开抢救室的门。里面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最后一声长鸣,像一根弦绷到极致后突然断裂。林砚之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床单,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因为听到他的声音而轻轻颤动了。
他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比化疗时还要凉,像一块冰。他把她的手捧在自己手心里,用力搓着,想让它暖和起来,可不管他怎么努力,那冰冷都像渗进了骨头里,捂不热,驱不散。
“砚之,”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醒醒啊,我们不去看高医生了,我们回家好不好?回咱们的学校,去图书馆,你不是还有笔记没整理完吗?我帮你整理,你起来看看啊……”
他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她的手背上,可她一点反应也没樱他想起在红叶谷的时候,她举着一片心形的红叶跑向他,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比红叶还要亮。那时候的风是暖的,叶子是响的,她的笑声像风铃一样清脆。
“你过要跟我去北京的,去故宫的红墙下拍照,穿那件汉服……”他哽咽着,手指拂过她短短的头发,“你还要等春来了,去红叶谷看嫩芽……你怎么能话不算数呢……”
病房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上海冬湿冷的气息,吹起了床单的一角。周延洲看到她枕头边放着那本顾城的诗集,大概是林砚深从行李箱里拿出来的。他伸手把诗集拿过来,翻开,里面夹着一片心形的红叶,是那在红叶谷她捡的那片,边缘已经有些干枯,却依旧红得像血。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手背上,眼泪打湿了她的袖口。他想起她第一次跟他喜欢顾城的诗,是在学校的湖边,那的晚霞特别美,她念着“我需要,最狂的风,和最静的海”,眼睛里闪着光。他那时候就想,这个女孩,心里一定装着一片海,装着无数星光。
可现在,那片海干涸了,星光熄灭了。
林砚深走进来的时候,看到周延洲正对着林砚之的手话,像个迷路的孩子。他走过去,拍了拍周延洲的肩膀:“让她……安心地走吧。”
周延洲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几乎看不见东西。他看着林砚深,又看向病床上的林砚之,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她还没告诉我,那片银杏叶像不像扇子……她还没吃够草莓味的酸奶……”
林砚深别过头,眼泪再次涌了上来。他想起时候,妹妹总喜欢跟在他身后,像个尾巴,他走哪她跟哪。他会嫌她烦,会把她的零食藏起来,可她从来都不生气,第二依旧会拿着妈妈给的糖,踮着脚尖递给他,奶声奶气地:“哥哥,给你吃。”
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疼她,还没来得及看她穿上漂亮的婚纱,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哥哥为她骄傲……她怎么就走了呢?
收拾林砚之的遗物时,周延洲在她的背包里发现了一个笔记本。不是她的学习笔记,里面写着一些零散的句子,还有一些画,画着红叶谷的枫叶,画着学校湖边的晚霞,画着他举着相机的样子。
最后一页,是她去上海前一写的,字迹有些潦草,大概是写得急:
“今延洲给我读诗了,他读‘我们站着,不话,就十分美好’,其实我知道自己的病不好……如果我走了,他会不会难过?哥哥会不会哭?妈妈做的饺子,我还能再吃一次吗?
想去红叶谷看雪,听雪落在红叶上,像撒了糖……
延洲,对不起啊,不能陪你去北京了……”
周延洲看着那些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纸页上,晕开了墨迹。他好像能看到她写这些话时,偷偷抹眼泪的样子,她总是这样,自己承受着所有的疼,却还在担心别人会不会难过。
林砚之的葬礼在老家举行,那飘着雪,像她走的那一样。周延洲穿着黑色的外套,站在墓碑前,墓碑上的照片是她在红叶谷拍的,她举着一片红叶,笑得眉眼弯弯。
他把那本顾城的诗集放在墓碑前,还有一片新捡的银杏叶,形状像极了一把扇子。
“砚之,”他蹲下来,轻轻抚摸着照片上她的笑脸,“你看,这片银杏叶像不像扇子?我替你收着了,等到来年夏,我把它埋在红叶谷的树下,不定能长出一棵银杏树呢。”
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冷。他想起她总,雪是上的云碎了,掉下来的碎片。那现在飘着的这些雪,是不是她看到他难过,掉下来的眼泪?
林砚深走过来,递给周延洲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一些干枯的叶子,是林砚之以前捡的,她妈妈一直替她收着。“她总这些是树写的信,”林砚深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你拿着吧,她肯定想让你替她收着。”
周延洲接过布袋子,袋子很轻,却像装着千斤重的回忆。他想起第一次见她,她蹲在白杨树下捡叶子,阳光落在她身上,像镀了层金边。那时候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喜欢捡叶子的女孩,会在他心里留下这么深的一道痕,疼得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离开老家那,周延洲去了红叶谷。冬的红叶谷光秃秃的,树枝像瘦骨嶙峋的手,伸向灰蒙蒙的空。地上的积雪很厚,踩上去咯吱作响,像谁在低声哭泣。
他走到那林砚之晕倒的地方,蹲下来,把手伸进雪里,慢慢摸索着。他记得她掉了一片银杏叶在这里,他想把它找回来,像找回那个笑着举着叶子的女孩。
雪很深,冻得他手指发麻,可他还是不停地找着。忽然,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他赶紧挖出来,是那片银杏叶,被冻在冰里,边缘已经发黑,却依旧保持着扇子的形状。
他把银杏叶心翼翼地放进布袋子里,和那些干枯的叶子放在一起。风从谷口吹进来,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
他对着空旷的山谷轻声:“砚之,我找到你的扇子了。”
风声穿过树枝,发出呜呜的响,像谁在回应他,又像谁在哭。
回去的路上,周延洲路过学校的湖边。春快到了,冰开始融化,露出下面墨绿色的水。他坐在长椅上,拿出那本顾城的诗集,翻到那首“草在结它的种子”,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
阳光落在书页上,暖融融的,像她以前靠在他怀里时的温度。他好像又听到了她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在他耳边念着诗。
他抬起头,看向空,上的云很白,像一样。他想,林砚之一定是变成了一朵云,在上看着他呢。不定哪一,她还会变成雪,落回红叶谷,落在那棵她喜欢的红枫树下,等着他去捡。
只是那时候,他再也不会让她掉眼泪了。
布袋子里的叶子轻轻作响,像树在低声念着信,念着一个永远停在二十岁的女孩,念着一段碎在风里的时光,念着一场再也等不到春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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