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日,顺义城,总兵府。
袁崇焕站在城楼上,用望远镜观察北方地平线。潮白河之战后,清军后退三十里扎营,一连三日没有大规模动作。但斥候回报,皇太极正在调集更多火炮,并从辽东运来攻城器械。
“督师,京城来信。”何可纲快步登上城楼,递上信筒。
袁崇焕拆开,是内阁的公文和皇帝的密谕。公文要求他“稳固防线,伺机反击”;密谕则更具体:“北线以守为主,拖住清军主力即可。待南方事了,朕有后手。”
南方事了……是指蒸汽船试航?还是朝中那场暗斗?
袁崇焕收起密谕,问:“满桂伤势如何?”
“肩伤深可见骨,但未伤及要害。军中医官,静养一月可愈。”何可纲顿了顿,“督师,满总兵请求戴罪立功,还想上前线。”
“胡闹!”袁崇焕皱眉,“让他好好养伤。顺义城需要他,但不能是现在这样。”
何可纲点头,又道:“还有一事……军中粮草,只够七日了。朝廷上次拨的二十万两,买粮用去大半,剩下的要补发阵亡将士抚恤,所剩无几。”
钱,又是钱。袁崇焕苦笑。皇帝抄了韩爌一党,据得了三百万两,但那些钱要补国库亏空、要支撑工坊、要赈济南方灾民,能分到北线的,杯水车薪。
“先紧着伤员和守城将士。”他下令,“我的俸禄,还有各位将领的赏银,都先拿出来买粮。另外,派人去津,找孙元化借调一批咸鱼、干菜,就……算我袁崇焕欠他的。”
“督师,这……”
“照做。”
何可纲领命而去。袁崇焕继续望向北方,眉头紧锁。
他知道,皇太极不会给他太多时间。清军的下一次进攻,一定是雷霆万钧。而他能做的,只有死守,等待南方的变数。
“蒸汽船……”他喃喃自语,“若真能成,或许能从海上牵制……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就在这时,城下传来一阵喧嚣。袁崇焕俯身看去,只见一队百姓推着十几辆独轮车来到军营门口,车上堆满了麻袋。
“军爷!我们是顺义城里的百姓!这点粮食,给将士们吃!”为首的老者高声喊道。
守门士兵不知所措,连忙上报。袁崇焕快步下城,来到营门前。
“老人家,这……”
“袁督师!”老者认出他,激动地跪下,“督师带兵死守潮白河,保了我们顺义城多少饶性命!这点粮食,是城里百姓凑的,您一定要收下!”
袁崇焕眼眶发热,扶起老者:“老人家,朝廷有法度,不能白拿百姓粮食。这粮,我按市价买。”
“不要钱!”老者连连摆手,“将士们在前线流血,我们出点粮食算什么!督师若不给这个面子,就是看不起我们顺义百姓!”
其他百姓也纷纷跪下:“请督师收下!”
袁崇焕看着这些朴实的面孔,看着他们粗布衣服上的补丁,看着独轮车上那些掺着糠麸的杂粮,喉头哽咽。
这就是大明的百姓。他们不懂什么党争、什么新政、什么国际局势,他们只知道,当兵的在保护他们,他们就该出把力。
“好……”袁崇焕深深一躬,“袁某,代北线十万将士,谢过顺义父老!”
粮食被收下,登记造册。百姓们欢喜地地离去,仿佛做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何可纲走到袁崇焕身边,低声道:“督师,清点过了,总共三百石杂粮,还有二十坛咸菜,五十斤腊肉。够全军吃一。”
一,也是救命粮。
袁崇焕望向北方清军大营的方向,眼中燃起熊熊火焰。
有这样的百姓,大明,怎么能亡?
“传令全军,”他声音铿锵,“三日内,加固所有城防工事。多挖陷马坑,多备滚木礌石。告诉将士们——我们身后,是顺义的父老,是京师的百姓,是大明的江山!一寸土,也不能让!”
“得令!”
顺义城内外,再次忙碌起来。战争的阴云,从未真正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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