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八,工坊船坞。
距离正式试航,还有两。
巨大的蒸汽船停泊在专用码头,通体漆成黑底红边,船首镶着镀金的龙首雕像,两侧明轮的护板绘着浪涛纹样。经过连日的修复和改进,它比第一次试航时更加威武,也承载了更多饶期望和压力。
方以智站在船坞高台上,手持铁皮喇叭,指挥着最后的调试。
“一号锅炉压力再升半成!注意安全阀!”
“传动轴轴承温度如何?每时记录一次!”
“明轮转数校准,误差不能超过三转!”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亢奋。宋应星和若昂分守锅炉房和机舱,王徵则负责整体协调和礼仪筹备——试航当日,皇帝将率百官观礼,仪程不能有丝毫差错。
至少表面看来,一切井然有序。
王徵穿梭在工匠之间,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官袍整洁。他耐心解答问题,细致检查每个环节,不时在手中的簿册上记录。遇到年轻工匠紧张出错,他会温和地拍拍对方肩膀:“莫慌,慢慢来。当年老夫第一次参与铸炮,手抖得连尺子都拿不稳。”
工匠们都敬重这位没有架子的老大人。
孙传庭安排的两名“护卫”——实为锦衣卫精锐——始终跟在王徵三步之外,名义上是保护重臣安全。王徵对此欣然接受,还常招呼他们喝茶休息。
午间歇工时,王徵独自走上蒸汽船的顶层甲板,凭栏远眺秦淮河。春风吹动他花白的胡须,阳光下,他的侧影显得平静而深远。
方以智悄悄跟了上来。
“德卿先生,在看什么?”
王徵没有回头,依旧望着河水:“在看这千年流淌的秦淮河。密之,你可知,秦淮河见证了多少王朝兴衰?六朝金粉,南唐词韵,大明开国时的万国来朝……如今,它又要见证一艘不靠风帆的船,逆流而上。”
他的语气里,有种难以言的感慨。
方以智走到他身边:“先生觉得,这船能成吗?”
“技术上,已经成了。”王徵终于转身,看着方以智,“但密之,技术之外,还有人心,还有道。船能逆水,人能逆势吗?”
这话里有话。方以智心中一凛:“先生何意?”
王徵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苍凉:“老夫只是感慨。这艘船若真能改变大明国运,自然是大的好事。但若……它承载了太多饶野心和算计,反而可能招致灾祸。密之,你还年轻,记住老夫一句话——做实事,但莫要做棋子。”
方以智还想再问,王徵已转身下甲板:“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忙。”
看着老人略显佝偻的背影,方以智忽然生出一种不安。他想起孙传庭昨日私下找他,隐晦地提醒“留意工坊内所有异常,尤其是平日最不被怀疑的人”。
难道……
他摇摇头,强迫自己专注于技术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确保试航成功,其他的,试航之后再。
船坞另一角,宋应星和若昂正在争论。
“润滑必须用鲸油!鱼油黏度不够,高温会失效!”若昂坚持。
“鲸油太贵!而且现在哪来得及采购?先用蓖麻油混合松脂,我已试验过,能撑两个时辰!”宋应星寸步不让。
“两个时辰?试航计划是三个时辰!万一在陛下面前停机,你我都要掉脑袋!”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最后是王徵过来调停:“用备选方案吧。主轴承用仅存的鲸油,次要部位用蓖麻油混合剂。若昂,你去清点鲸油存量;应星,你带洒制混合剂。时间紧迫,莫要再争。”
两人这才罢休,各自去忙。
王徵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翻开手中的簿册,在其中一页上,用指甲在“主轴承润滑-鲸油”这一项旁边,轻轻划了一道痕。
无人察觉。
倒计时,滴答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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