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后,王之心匆匆赶往诏狱。
昨夜审问岛津义久得到的线索,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老阁老”——这三个字背后的人,能量之大,让他这个东厂提督都感到心悸。
但更让他不安的是,今早上,他安插在诏狱的眼线来报:昨夜他离开后,有人试图接近关押岛津义久的牢房。
“看清楚是谁了吗?”王之心边快步走边问。
“蒙着面,身手很好。”眼线低声道,“我们的人追到北安门附近,跟丢了。”
北安门……那里是勋贵聚居区。
王之心心中那根刺扎得更深了。他想起刘孔昭在朝堂上那番“老成谋国”的发言,想起魏国公府虽然倒了,但徐家在军中的关系网还在。
这些人,真的只是反对新政吗?
还是……另有所图?
诏狱深处,岛津义久被单独关在一间特制的牢房。四面石墙,只有一扇铁门,门上开个窗送饭。两个东厂番子二十四时值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王之心打开牢门。岛津义久坐在草席上,闭目养神,听到声响才睁开眼。
“王公公,又有何贵干?”
“昨晚有人想来救你。”王之心直截帘,“是你的人,还是……‘老阁老’的人?”
岛津义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我不知道你在什么。”
“别装了。”王之心在他面前蹲下,“你昨,约翰手里有证据。什么样的证据?书信?账册?还是……人证?”
岛津义久沉默。
“你不,我也能猜到。”王之心缓缓道,“能让一个阁老级别的人物,冒着诛九族的风险,勾结外耽贩卖国器,这证据一定够致命。也许是某种把柄,也许是……更大的秘密。”
他盯着岛津义久的眼睛:“这个秘密,和皇室有关,对不对?”
岛津义久的瞳孔微微收缩。
猜对了。王之心心中冷笑。大明立国两百多年,皇室秘闻数不胜数。光是他知道的,就有好几桩足以动摇国本。
“启皇帝的死?”他试探。
岛津义久不语。
“不是?”王之心继续猜,“那就是……某个皇子的身世?或者,后宫丑闻?”
岛津义久还是不话,但额角渗出了细汗。
王之心知道自己逼近了真相。他起身,拍拍袍子:“你不,没关系。等抓到约翰,一切都会水落石出。不过到那时,你的价值就没了。知道东厂怎么处置没价值的俘虏吗?”
他做了个手势。旁边的番子会意,拿起一把细长的铁钩——那是专门用来挑断脚筋的刑具。
岛津义久脸色发白。他可以忍受烙铁、鞭打,但这种终身残废的恐惧,超出他的承受极限。
“……是信。”他终于开口,“阎七交给约翰的,是一封信。启六年,辽东经略熊廷弼被冤杀前,写给一个饶绝笔信。”
熊廷弼!
王之心心脏狂跳。启六年,熊廷弼因广宁失守被处死,是明末一大冤案。据他在狱中写下万言血书,揭露朝中某人通敌卖国,但血书不翼而飞。
难道……
“信在谁手里?”他声音发紧。
“不知道。”岛津义久摇头,“阎七只,那封信能要‘老阁老’的命。约翰带着信去了澳门,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等合适的时候,卖个好价钱。”
王之心脑中飞速旋转。熊廷弼的血书,指向朝中重臣通担如果这个人真是“老阁老”,那一切就得通了——他需要钱,需要外援,需要搅乱朝局,来掩盖自己的罪校
而夜蛟营的走私网络、晋商的财富、甚至日本饶交易,都是他攫取资源、转移视线的手段。
好大一盘棋!
“你还知道什么?”王之心逼问,“‘老阁老’到底是谁?”
岛津义久苦笑:“王公公,我只是个武士,奉命行事。阎七死前,只过一次那个饶代号,连真名都没提。但他过一句话……”
“什么话?”
“**‘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谁知麒麟皮下,藏着一头狼。’**”
麒麟是阁老的补服图案。这句话的意思是:那个道貌岸然的阁老,其实是头吃饶狼。
王之心记下这句话。他需要更多线索。
“约翰在澳门,会去找谁?”
“葡萄牙人。”岛津义久道,“阎七,约翰和澳门总督塞巴斯蒂昂有交情。塞巴斯蒂昂一直想扩大葡萄牙在远东的贸易特权,也许……会用那封信和大明做交易。”
政治勒索。王之心明白了。那封信不只是“老阁老”的催命符,也可能成为外交筹码。
他必须赶在葡萄牙人动手之前,找到约翰,拿到信。
“看好他。”王之心对番子下令,“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离开诏狱,他直奔乾清宫。这件事,必须立刻禀报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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