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理工学院工坊,蒸汽船建造现场。
方以智脱下官袍,换上工匠的短打,和徐老三一起蹲在船体龙骨旁。十五丈长的南洋铁木龙骨已经架起,像一条巨鲸的骨架,在工坊内投下长长的阴影。
“方大人,您看这里。”徐老三指着龙骨连接处,“按图纸,这里要用三十六颗三尺长的铜钉铆接。但我们试过了,现有的锻锤力道不够,钉不进去。”
方以智摸了摸接缝。铁木坚硬如铁,普通铜钉确实难以穿透。
“试过烧红再钉吗?”
“试了,效果不好。钉子一烧就软,钉进去又容易变形。”徐老三愁眉苦脸,“宋大人,得用‘水压机’,但他画的那个机器,咱们造不出来。”
水压机……方以智记得这个概念。利用水的压力产生巨大推力,是后世工业革命的关键设备之一。但以现在的技术,确实难如登。
“方大人!”一个学徒跑过来,“王徵王大人,明轮的木料到了,但……但尺寸不对!”
方以智头更疼了。明轮是蒸汽船的动力核心,需要整块硬木雕刻。他跟着学徒走到材料区,王徵正对着一堆木材发火。
“我要的是海南黄花梨!这是紫檀!硬度差了一截,下水用不了三个月就得变形!”王徵气得胡子都在抖。
送货的商贾赔着笑:“王大人,海南那边,去年台风毁了林子,实在找不出那么大的黄花梨了。这块紫檀是人好不容易从福建调来的,您看……”
“我看什么看!”王徵甩袖,“尺寸也不对!图纸要求厚两尺五寸,这最多两尺二!”
方以智上前查看。紫檀木料长三丈,宽一丈,厚确实不足。但木质细腻,纹理美观,确实是上品。
“王大人,”他低声道,“紫檀就紫檀吧。厚度不足,我们可以在背面加铁肋加固。工期要紧。”
“可是……”
“没有可是。”方以智斩钉截铁,“陛下给了我们三个月,现在过去快一个月了,船体才完成三成。再拖下去,我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王徵长叹一声,不再反对。
方以智转身对商贾道:“这块紫檀我们要了,价钱按黄花梨的七折算。另外,你再想办法,找两块同样大的硬木,榆木、枣木都行,越快越好。”
“是是是!”商贾如蒙大赦。
送走商贾,方以智看着忙碌的工坊。三百多个工匠、学徒在各司其职:有的在刨木板,有的在锻铜钉,有的在组装蒸汽机原型。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滋滋的打磨声、呼呼的炉火声,交织成一片。
这是大明的希望之声。但他心里清楚,这希望建立在脆弱的平衡上——内帑的银子、皇帝的信任、工匠的汗水,还迎…朝中无数双等着看笑话的眼睛。
“方大人!”宋应星从蒸汽机试验区跑来,脸上带着兴奋,“气缸漏气的问题,有突破了!”
方以智精神一振,跟着宋应星过去。
试验区里,那台一人高的蒸汽机原型正在运转。活塞往复,连杆带动飞轮旋转,发出有节奏的轰鸣。最关键的,是气缸接缝处——之前这里总是嘶嘶漏气,现在却严丝合缝。
“怎么解决的?”方以智问。
“是若昂的主意。”宋应星指向一个红头发的葡萄牙工匠,“他,他们在澳门铸炮时,会在模具里加一层蜡。铜水浇进去,蜡融化,形成一层薄薄的空隙。等铸件冷却,再把铅灌进去,填补空隙。这样铸出来的炮,又结实又密封。”
“铅?”方以智皱眉,“铅有毒,而且不耐高温。”
“所以我们改良了。”宋应星得意道,“不用铅,用锡。锡的熔点低,流动性好,而且无毒。我们在气缸铸好后,加热到锡的熔点,把锡液灌进模具蜡层留下的空隙里。冷却后,锡填充了所有微孔,密封性比原来好十倍!”
方以智仔细检查气缸。接缝处光滑平整,摸不到一丝缝隙。他启动机器,运行了半个时辰,漏气量微乎其微。
“好!太好了!”他激动地拍手,“这个法子,能用在所有铸件上吗?”
“理论上可以。”宋应星道,“但锡比铜贵,而且工序复杂。若昂,澳门那边也是用在关键部件上。”
“那就用在关键部位。”方以智当机立断,“气缸、阀门、管道,这些容易漏气的地方,全部用锡铸法。其他部位,还是用老法子。”
成本又要增加了。但他顾不上了——蒸汽船能不能成功,关键就在蒸汽机。只要机器能稳定运行,多花点钱也值。
“若昂先生。”方以智走到葡萄牙工匠面前,用刚学的葡语单词加手势比划,“谢谢。你的功劳,我会禀报陛下。”
若昂大约四十岁,高鼻深目,会一些生硬的汉语:“方大人,客气。我,喜欢造机器。这个蒸汽机,比我们欧洲的,更……更精巧。”
他竖起大拇指。
方以智笑了。技术无国界,这句话,他此刻深有体会。
“若昂先生,你对明轮有研究吗?我们遇到点麻烦……”
两人比划着交流起来。宋应星在旁边翻译,工坊里其他工匠也围过来,听这个红毛鬼子讲欧洲船只的设计。
阳光从工坊高窗洒下,照在忙碌的人群上,镀上一层金色。
方以智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久违的希望。
也许,路就在脚下。
只要一步一步走,总能走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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