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七,晨光初露,奉殿的朝会却笼罩着一层寒意。
李明高坐龙椅,目光扫过阶下百官。文官列中,礼部右侍郎钱士升垂首而立,仿佛昨日那份激烈弹劾方以智的奏章与他无关。武官列前,诚意伯刘孔昭站得笔直,蟒袍玉带,神色平静如古井。
“陛下。”户部尚书倪元璐出列,“北线军情紧急,蓟州、密云、延庆三城急需粮饷五十万石,饷银八十万两。然国库空虚,去岁积欠尚未补足,今年商税征收又遇阻滞。臣……恳请陛下早做决断。”
殿中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八十万两,几乎是去年全国田赋的三成。
“商税征收,为何阻滞?”李明问。
倪元璐看了钱士升一眼:“江南商户联名上书,言去岁战乱频仍,商路断绝,今春又遇倒春寒,桑蚕减产,丝绸滞销。恳请朝廷减免三成税额,延期半年缴纳。”
“减免三成?延期半年?”工部左侍郎出列,“那北方将士吃什么?用什么?倪大人,户部难道没有应急预案?”
“应急预案有,但需动用内帑。”倪元璐转向皇帝,“陛下,内帑存银本为社稷根本,若尽数拨付军需,则宫中用度、宗室俸禄、乃至各地突发灾情,都将无钱可支。”
话里有话。内帑是皇帝私库,动用内帑等于皇帝自掏腰包。而就在昨日,皇帝刚批了十万两给方以智造蒸汽船。
一时间,所有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方以智。
方以智站在工部队列末尾,官袍崭新得扎眼。他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审视、质疑、甚至幸灾乐祸。蒸汽船要花六万五千两,北方军需要八十万两——这道算术题,连市井孩童都会算。
“陛下。”方以智出列,声音有些发紧,“蒸汽船之建造,确实耗资巨大。但若成功,我大明水师将如虎添翼,可封锁渤海、黄海,切断清军海路补给。长远来看……”
“方大人。”钱士升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字字如针,“长远之事固然重要,但眼下将士们正在流血。敢问方大人,是那铁壳船要紧,还是前线将士的性命要紧?”
“下官并非此意……”
“那方大人是何意?”钱士升步步紧逼,“十万两内帑,可造燧发枪两万支,可铸火炮百门,可救活十万灾民。方大人却要用它造一艘还不知道能不能浮起来的船。慈轻重缓急,方大缺真分不清?”
方以智脸色涨红。他想反驳,想蒸汽船将改变海战规则,想技术突破的价值不能用短期得失衡量。但看着满朝文武或冷漠或嘲讽的眼神,他忽然觉得言语苍白。
“够了。”李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殿中瞬间安静。
他看着钱士升:“钱卿,你既知轻重缓急,可有什么良策,既能解北线之困,又不误蒸汽船建造?”
钱士升躬身:“臣愚钝,只知量入为出。既然国库空虚,就该削减一切不必要的开支。科学院年耗四十万两,工坊新建靡费无数,匠人授官更是徒增俸禄。若将这些钱省下来,何愁军需不足?”
图穷匕见。这不是针对方以智个人,是要全盘否定新政。
刘孔昭此时出列:“陛下,钱侍郎所言虽直,却是老成谋国之言。臣等世受国恩,不敢不直言——新政推行三年,国库日空,民怨渐起。而今北虏犯边,正是该凝聚人心、共度时艰之时。若继续大兴土木,恐失下民心啊。”
“刘公得是。”几个勋贵附和。
“臣附议。”
“臣亦附议。”
转眼间,过半朝臣站到了刘孔昭和钱士升身后。剩下的人要么低头不语,要么看向皇帝。
李明静静看着这一幕。他早知道会有这一——当改革触动既得利益,当外部压力增大,反对声浪必然汇聚。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整齐。
“倪元璐。”他点名。
“臣在。”
“内帑还有多少存银?”
“约……十五万两。”
“全数拨付北线军需。”李明道,“另外,传旨给南京、苏州、杭州三地织造局:即日起,宫中用度减半,所有贡品折银,充作军费。”
“陛下!”王承恩忍不住出声。宫中用度减半,意味着连皇帝都要节衣缩食。
李明抬手制止他,继续道:“科学院年费不减,工坊照常建造,匠人评级制继续推校至于商税……”
他看向钱士升:“钱卿既然商户艰难,那就让他们‘以货抵税’——丝绸、瓷器、茶叶,有多少收多少。朝廷组建商队,运往南洋、日本、琉球贸易。所得利润,七成充作军费,三成返还商户。如此,既解商户燃眉之急,又开财源。如何?”
以货易税,官营贸易!这是要把江南商户的命脉也抓在手里!
钱士升脸色变了:“陛下,这……这不合祖制。朝廷岂能与民争利?”
“不与民争利,难道与将士争命?”李明冷冷道,“北线将士在挨饿受冻,江南富商却哭穷喊难。钱卿,你,是祖制要紧,还是江山社稷要紧?”
同样的质问,原样奉还。
钱士升张了张嘴,不出话来。
刘孔昭还想什么,李明已经起身:“此事就这么定了。退朝。”
龙袍拂过御阶,留下满殿沉默的文武。
方以智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他抬头,看见皇帝离去的背影,在晨光中挺拔却孤独。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桨孤家寡人”。
喜欢明末新帝:崇祯的时空革命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明末新帝:崇祯的时空革命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