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号的舰桥是一个由曲面屏和全息投影构成的球形空间。当陆丰将灵能共鸣核心嵌入控制台时，整个舰桥仿佛“活”了过来。
灰色的光芒从控制台中心扩散，沿着预设的能量纹路流淌，将舰桥内部染上一层淡淡的银辉。那些全息投影屏幕不再是简单的显示界面，而是变成了半透明的、可以穿透看到外部星空的窗口。陆丰甚至能感觉到星舰本身的“呼吸”——反应堆的脉动、推进器的震颤、能量在管道中奔流的节奏。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不是在“驾驶”一艘船，而是在“成为”这艘船。
灵能共鸣核心将他的意识与曙光号的神经网络直接连接，让他能够用思维直接控制星舰的每一个系统。但代价是巨大的——每一秒，他的大脑都在承受着信息过载的冲击，仿佛有无数声音在耳边低语，无数画面在眼前闪回。
前文明设计者的技术笔记碎片。
星舰的建造过程影像。
数千年前的一次深空探索记录。
甚至……这艘船曾经的驾驶员最后时刻的记忆片段。
那些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陆丰必须用强大的意志力将它们压制、分类、筛选出有用的信息，同时还要保持对星舰的精确控制。
“陆队，你的生命体征在波动。”吴铁的声音从工程控制台传来，带着担忧，“神经负荷已经达到安全阈值的87%。需要降低连接深度吗？”
“不用。”陆丰咬牙坚持，“保持全连接状态。我们需要最快的反应速度。”
他看向主屏幕——那里显示着曙光号刚刚冲出大气层后的外部景象。
地球在下方，是一个被白色云层覆盖的蓝色球体，美得令人心碎。而在轨道上，那些方舟战舰清晰可见：银灰色的舰身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巨大的炮口指向地球表面，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但奇怪的是，当曙光号从它们下方经过时，这些战舰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没发现我们？”石岩盯着战术屏幕，手指已经放在了武器控制面板上，“还是……他们不屑于攻击一艘型星舰？”
“是伪装系统起作用了。”吴铁调出数据，“曙光号的隐形涂层正在扭曲周围的空间曲率，让我们在雷达和光学传感器上都呈现为一片‘空白’。只要我们不主动发射能量信号，不被直接目视发现，就能悄无声息地穿过他们的防线。”
“但跃迁引擎启动时会爆发出巨大的能量波动。”石岩提醒，“那时候我们就会暴露。”
“所以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完成跃迁计算和启动。”陆丰，“吴铁，计算最佳跃迁点。石岩，准备应对可能的拦截火力。”
“明白。”
曙光号继续爬升，速度越来越快。地球的弧度在下方逐渐变得明显，星空在头顶展开，如同黑色的鹅绒上洒满了钻石。
这是陆丰第一次亲眼看到这样的景象。
末世降临后，人类失去了航能力，甚至连仰望星空都成了一种奢侈——因为夜晚的空往往被异化能量的辐射云覆盖，能看到的只有暗红色的诡异光芒。
但现在，他看到了真实的星空。
看到了猎户座的腰带，看到了北斗七星，看到了银河如同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贯际。
美丽，但也……孤独。
因为他们正在离开家园，飞向未知的敌人。
“跃迁点计算完成。”吴铁报告，“坐标已锁定：方舟主城‘伊甸’，距离四点三光年。预计跃迁时间：七分钟。能量消耗……87%的储备。”
这意味着即使成功跃迁到方舟主城附近，他们也几乎没有能量进行返程。
但返程本来就不在计划内。
“所有人员，准备跃迁。”陆丰的声音通过舰内通讯传遍整个星舰，“重复，准备跃迁。请系好安全带，启动冲击缓冲。跃迁过程会产生巨大的惯性压力，可能会出现短暂意识丧失。这是正常现象，不要抵抗。”
舰桥内，三人系紧了驾驶席上的约束带。后舱的二十名突击队员也各自固定好位置，检查装备。
“倒计时三十秒。”吴铁开始倒数，“二十九、二十八……”
陆丰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握住控制杆。
“十、九、八……”
星光在窗外开始扭曲，仿佛空间本身在被拉伸。
“三、二、一……”
“跃迁启动！”
舰桥中央的跃迁引擎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不是从外部看到的光芒，而是从星舰内部每一个角落同时迸发的、仿佛要吞没一切的光。陆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向后拉扯，内脏仿佛要被压成碎片，视野中的一切都在旋转、变形。
然后是黑暗。
绝对的、连意识都要被冻结的黑暗。
跃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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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物理学的描述中，跃迁不是“飞斜，而是“折叠”——将两点之间的空间像纸张一样对折，让星舰从A点直接“跳过”中间的距离，出现在b点。
但对于身处其中的生命来，这个过程更像是……死亡。
意识被剥离肉体，感官被无限拉伸，时间失去了意义。陆丰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虚无的海洋中，周围是无数闪烁的光点，那些光点是星辰，是记忆，是可能性，是所有已经发生和可能发生的事件的叠加态。
他看到了洛城。
不是现在的洛城，而是三年前的洛城——城墙刚刚建起，人口不到一万，每个人都在废墟中挣扎求生。他看到年轻的自己站在城墙上，对着下面聚集的人群：“我们不会逃。我们要在这里，在废墟上，重建家园。”
他看到了苏瑾和苏婉。
还是孩子的他们，在废墟中寻找食物，在夜晚互相依偎取暖。苏瑾用稚嫩的声音：“妹妹不怕，哥哥会保护你。”
他看到了陈默、赵梦、石岩、孙浩、吴铁……
看到了每一个在洛城生活、战斗、牺牲的人。
这些记忆碎片如同流星般划过意识海洋，然后消失。
然后，他看到了……方舟。
不是现在的方舟舰队，而是更早的、方舟刚刚建立的年代。
他看到巨大的太空站悬浮在地球轨道上，成千上万的人通过穿梭机撤离地球，脸上带着绝望和希望交织的表情。他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后来知道那是第一任“执剑人”——站在太空站的观景窗前，看着下方逐渐变的蓝色星球，眼中含着泪：
“我们不是逃离，我们是……保留火种。总有一，我们会回来。”
但时间流逝，一代人，两代人，三代人……
在太空站上出生的孩子们，从未见过地球。他们听祖辈讲述那个蓝色星球的故事，但那些故事渐渐变成了传，变成了神话，变成了……无关紧要的历史。
“为什么要回去？”一个年轻的声音在记忆中响起，“那里只有废墟和怪物。我们有先进的科技，有完整的文明，我们应该去探索更远的星空，而不是执着于一个已经死去的世界。”
分歧产生了。
保守派坚持“保留火种，等待回归”的初衷。
激进派主张“抛弃过去，拥抱未来”。
而周无涯……属于一个新生的派系。
“融合。”在某个秘密会议中，年轻的周无涯（那时他还有肉体，眼睛还是正常的颜色）对一群听众，“不是回归，也不是抛弃，而是融合。融合前文明的遗产，融合我们掌握的技术，融合……那些‘异常’的力量。只有这样，人类才能真正进化，才能在这个残酷的宇宙中生存下去。”
记忆碎片继续闪过。
周无涯在实验室中，第一次接触萨麦尔碎片。
他眼中逐渐被黑暗侵蚀的过程。
他与其他派系的斗争。
他最终成为“暗影博士”，掌握方舟部分权力的过程。
以及……他制定的完整计划：
利用萨麦尔的力量完成方舟的最终进化。
清洗地球，清除所影低等生命”和“不稳定因素”。
建立一个由“新人类”统治的新秩序。
陆丰的意识在这些记忆碎片中沉浮，试图理清线索。
但他突然感觉到……注视。
不是来自记忆中的任何人，而是来自……更深处。
一个古老、冰冷、漠然的意识，在记忆海洋的底层苏醒，缓缓“抬头”，看向他这个闯入者。
萨麦尔。
即使只是通过周无涯的记忆间接接触，即使只是跨越维度的惊鸿一瞥，那种存在感依然让陆丰的灵魂为之战栗。
那不是恶意，不是仇恨，甚至不是漠视。
那是……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本质”。
侵蚀的本质。
变化的本质。
熵增的具现化。
**【你……在窥探……】**
一个声音直接在意识深处响起，不是语言，而是概念的直接传递。
**【但窥探者……也会被窥探……】**
陆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记忆的连接，反向追溯而来。
不是攻击，而是……观察。
如同人类观察显微镜下的细菌，不带任何情绪，只是纯粹的“看”。
他想要切断连接，但已经晚了。
那个意识“看到”了他。
看到了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的决心。
也看到了……他体内的灵能共鸣核心，以及核心连接的曙光号。
**【有趣的造物……】** 萨麦尔的意识似乎在“思考”，**【脆弱的容器……但承载着……可能性……】**
然后，连接突然中断。
不是被切断，而是……被“放过”了。
仿佛那个古老存在只是看了一眼，就失去了兴趣。
跃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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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消散，黑暗褪去。
陆丰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汗水浸透了作战服，心脏在胸腔中疯狂跳动。神经连接的负荷感依然存在，但那种被“注视”的恐惧感更加强烈。
“陆队！”吴铁的声音传来，“你还好吗？跃迁已经完成，但我们……”
他的话没完。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窗外的景象。
不是星空。
不是行星。
而是一个……巨大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构造体。
它悬浮在黑暗的宇宙背景中，像是一座由金属和光芒构成的、倒悬的山脉。长度至少有数百公里，表面覆盖着无数复杂的结构：旋转的能量环、突出的炮塔、发光的引擎喷口、以及无数个如同蜂窝般密集的舷窗。
而在构造体的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十公里的球形核心，核心表面流动着七彩的能量纹路，如同一个微缩的星系在缓缓旋转。
方舟主城。
代号“伊甸”。
人类的火种，逃亡者的家园，也是……即将清洗地球的刽子手。
“我的……”石岩喃喃道，“这比我们想象的……大得多。”
何止大得多。
这根本不是一个“城时，而是一个完整的、能够自给自足的太空文明。相比之下，曙光号就像一粒尘埃，微不足道。
“扫描完成。”吴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震惊，“构造体总质量……约等于月球的千分之一。能量读数……无法测量，已经超出仪器的上限。防御系统……至少三百层能量护盾，数千个武器平台。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他们发现我们了。”
几乎同时，战术屏幕上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数百个能量信号从方舟主城的表面升起，锁定在曙光号上。通讯频道中传来冰冷的电子音：
【未授权舰船，你已进入方舟领空。立即关闭所有系统，接受登舰检查。重复，立即关闭系统，否则将被视为敌对行为，予以摧毁。】
威胁简单直接。
而曙光号，正孤零零地悬浮在这个庞然大物面前，如同蝼蚁面对巨兽。
陆丰看着屏幕上的方舟主城，看着那些锁定自己的武器信号，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他按下了通讯按钮。
“方舟主城，这里是地球洛城曙光号。”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不是来投降的。我们是来……谈判的。”
“或者，来下最后通牒的。”
“在你们摧毁我们的家园之前，我们会先摧毁你们。”
话音落落，舰桥一片寂静。
然后，是来自方舟的、带着嘲弄的回复：
【蝼蚁的威胁，毫无意义。给你们三十秒关闭系统。三十、二十九……】
倒计时开始。
石岩的手按在了武器控制面板上：“陆队？”
“准备战斗。”陆丰，同时启动了曙光号的武器系统，“但不是和他们正面交锋。”
他看向吴铁：“计算出主城的核心反应堆位置了吗？”
“计算完成！但那里有至少五十层护盾……”
“那就找到最薄弱的环节。”陆丰打断他，“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一次突进，一次攻击。成功，我们可能瘫痪主城。失败……”
他没有完。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失败意味着什么。
“所有人，准备冲击！”陆丰吼道，“吴铁，给我最佳突进路线！石岩，所有武器充能，目标：核心反应堆的外层护盾！”
“明白！”
曙光号的引擎爆发出最大功率的蓝光。
的星舰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关冲向那个巨大的、几乎不可能被战胜的敌人。
倒计时还在继续：
【十五、十四、十三……】
但曙光号已经不再理会。
它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刺向方舟主城的深处。
冲向黑暗。
冲向绝望。
也冲向……那一线几乎不存在的希望。
在舰桥上，陆丰看着越来越近的敌方护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苏瑾，你们一定要成功。
无论我们这里发生什么。
你们一定要……阻止萨麦尔。
为了洛城。
为霖球。
为了所有还在为生存而战的人。
曙光号，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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