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庵后山在城西二十里，荒废多年。残垣断壁隐在夜色中，如蛰伏的巨兽。
凌墨孤身赴约，只带了一柄短剑。他没穿官服，一身黑色劲装，融入夜色。离庵半里便下马，徒步靠近。
庵后古松下，已有一热候。
那人背对而立，披着黑色斗篷，身形挺拔。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身——斗篷兜帽下，是一张青铜面具，只露出眼睛。
“凌将军果然守约。”声音嘶哑，似经过伪装。
凌墨停在五步外：“阁下便是‘主子’？”
“名字不重要。”面具人轻笑，“重要的是，我能给将军什么。”
“你能给我什么？”
“前程。”面具人上前一步，“将军如今虽掌禁军，但终究是外臣。皇上今日宠你，他日呢？历代帝王，鸟尽弓藏者还少吗？”
凌墨不语。
面具人继续道：“但我可以给将军更多。黄金、权力、甚至……封王裂土。只要将军愿与我们合作。”
“你们？”凌墨挑眉。
“一个庞大的组织，遍布朝野，渗透军伍。”
面具人语气傲然，“我们的力量，远超你想象。沈渊不过是我们扶持的棋子之一，裕王也是。就连那个萧景瑜，也不过是马前卒。”
凌墨心中震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阁下的组织如此厉害，何需拉拢凌某？”
“因为将军掌禁军，守京城。”
面具人直言，“我们要做一件大事，需要京城内应。将军若肯配合，事成之后，禁军大统领算什么？封你为下兵马大元帅，亦非不可。”
“什么大事？”
面具人沉默片刻，缓缓吐出四个字：“改换日。”
凌墨瞳孔微缩。
“将军不必立刻答复。”
面具容过一个锦囊，“这里面是见面礼——黄金千两的银票，京城三处宅邸的地契。三日后，若将军有意，可去城东‘清风茶楼’，找掌柜要‘雨前龙井’，自会有人接应。”
凌墨接过锦囊，入手沉甸甸。
“记住。”面具人最后道，“机会只有一次。皇上能给你的，我们加倍给。皇上给不聊，我们也能给。”
罢，他转身欲走。
“等等。”凌墨忽然开口，“阁下既然要合作，总该让我知道，你们到底是谁。”
面具人回头，月光下，青铜面具泛着冷光。
“我们是谁？”他轻笑，“我们是大胤的掘墓人，也是新朝的奠基者。将军若想知道更多，三日后，清风茶楼见。”
身影一闪，没入黑暗。
凌墨站在原地，良久。
他打开锦囊，里面确如所言。但吸引他注意的，是锦囊内侧绣着的一行字：“玄鸟振翅，下易主。”
果然是玄鸟组织。
他收起锦囊，迅速离开。回城后连夜入宫，将一切禀报。
养心殿内，萧景珩听完，神色凝重：“他们要动手了。”
“皇上，臣是否该赴约？”凌墨问。
“去。”萧景珩决断，“但要做好万全准备。朕会派暗卫暗中保护，也会在清风茶楼布下罗地网。这次，定要揪出几条大鱼。”
苏云昭却道：“臣妾觉得，对方未必会亲自现身。很可能又是替身。”
“无妨。”萧景珩冷笑，“只要他们动了，就会留下痕迹。凌墨，你放手去做。”
“是！”
三日转瞬即逝。
这日也是凌墨与拂雪大婚之日。皇上赐婚，皇后主婚，婚礼之盛大，京城罕见。
从凌府到皇宫的街道张灯结彩，百姓夹道围观。凌墨骑高头大马，身着大红喜服，胸前系着红绸花，英气逼人。身后八抬大轿，轿中坐着凤冠霞帔的拂雪。
婚礼在太和殿前举行，百官观礼。萧景珩与苏云昭端坐主位，亲自为新人证婚。
“一拜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满堂喝彩。凌墨与拂雪相视而笑，眼中皆有泪光。
但喜庆之下，暗流涌动。
凌墨注意到，观礼百官中，有几人神色异常——礼部侍郎眼神闪烁，户部主事频频擦汗，还有几个宗室成员，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婚宴设在凌府，宾客盈门。凌墨挨桌敬酒，看似醉意醺醺，实则时刻警惕。
酒过三巡，外面忽然传来喧哗。
“走水了！马厩走水了！”
众人惊慌。凌墨放下酒杯，快步走出。只见府中西侧马厩火光冲，浓烟滚滚。
“保护宾客！”他厉声下令，同时向拂雪使了个眼色。
拂雪会意，悄然退入内室。
凌墨带人赶往马厩，却见火势虽大，但并未蔓延。几名厮正在扑救，但动作慌乱，反将火越扑越大。
“都退开！”凌墨夺过水桶，一桶泼去，正中火源——那里堆着干草，但草堆下，竟埋着几桶火油！
是有人故意纵火，意在制造混乱。
他猛然回头，看向宴客厅方向。
果然，混乱中，几道黑影悄无声息靠近内院新房！
“有刺客！”凌墨暴喝，拔剑冲去。
那几名黑衣人见行迹败露，也不隐藏，直扑新房。但门一开，里面不是新娘，而是十余名埋伏已久的禁军！
刀剑相交，惨叫声起。
凌墨赶到时，战斗已近尾声。黑衣人死伤大半，余下两人见势不妙，咬破毒囊自尽。
拂雪从暗处走出，面色平静：“娘娘早料到他们会趁乱下手，让我换了房间。”
凌墨松口气，看向那些黑衣人尸首：“查身份。”
禁军搜查尸体，在其中一人怀中搜出一枚令牌——玄鸟令牌。
又是他们。
婚礼最终在戒备中结束。送走宾客，已是深夜。
新房内，红烛高烧。拂雪卸去凤冠，为凌墨斟茶：“将军今日辛苦了。”
凌墨握住她的手：“是我连累你了。刚成婚，就让你涉险。”
“既嫁了你，便与你同进退。”拂雪微笑，“况且，能为皇上娘娘分忧，是妾身的荣幸。”
夫妻执手，虽是新婚，却已如多年伴侣般默契。
这时，亲兵敲门：“将军，边关密信。”
凌墨接过，拆开一看，脸色骤变。
信是冯毅亲笔：“边境异动，西域有大军集结，号称十万。领军者……疑似萧景瑜。另，王贲近日频繁调动兵马，意图不明。”
三个月期限，到了。
萧景瑜果然回来了。
而且，带回了大军。
凌墨将信递给拂雪，沉声道：“明日我要去见皇上。京城……恐怕要不太平了。”
红烛爆了个灯花，光影摇曳。
窗外，更深露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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