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的烽烟,已燃了整整十日。
冯老将军站在关墙上,铁甲染血,须发皆白。手中长刀卷刃,脚下尸骸堆积。
关外,北瀚大军的攻势如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投石车日夜不停,将巨石抛上关墙,砸得垛口破碎。箭雨遮蔽日,守军举盾防御,盾面上插满箭矢。
“老将军,东门告急!”亲兵浑身是血奔来。
冯老将军啐出一口血沫:“调三百弩手过去!滚木礌石省着用,等他们爬墙再砸!”
“是!”
亲兵奔去传令。老将军扶墙喘息,望向关外连绵敌营。
赫连图这次是铁了心要破关。二十万大军轮番进攻,不计伤亡。守军虽据险而守,但兵力悬殊,箭矢、滚木、火油都已见底。
更棘手的是,军中开始流传谣言,朝廷已放弃黑风岭,援军不会来了。
“放他娘的屁!”冯老将军闻报暴怒,“皇上绝不会弃关!再有动摇军心者,斩!”
话虽如此,他心中也焦虑。齐王该到了,凌墨也该有消息了,可至今音讯全无。
正思忖间,忽听关外号角声变。北瀚军阵向两侧分开,一队骑兵簇拥着一人出阵。
那人金甲红袍,手持长戟,正是赫连图。
“冯毅!”赫连图声若洪钟,“你守了十日,也算对得起大胤皇帝了!现在开城投降,我保你全关将士性命!若再顽抗,破关之日,鸡犬不留!”
冯老将军冷笑,提气高喝:“赫连图!老夫守关四十年,从未想过‘投降’二字!你要战便战,废话少!”
赫连图也不恼,只挥了挥手。
阵中推出数十辆囚车,每辆车里关着七八人,皆是被俘的边民,老弱妇孺皆樱
“冯毅,你看看这些人。”赫连图声音冰冷,“他们都是大胤子民。你若再守一刻,我便杀一车。你若守到明日,我便将他们全数斩于关前!”
关墙上守军哗然。
冯老将军目眦欲裂:“赫连图!你堂堂北瀚大汗,竟用如此卑劣手段!”
“兵不厌诈。”赫连图狞笑,“我给你一炷香时间考虑。一炷香后,杀第一车。”
香点燃,青烟袅袅。
关内死寂。所有将士都看向老将军。
副将哽咽:“老将军,不能降啊!降了,咱们对不起战死的弟兄,对不起朝廷……”
“可不降,那些百姓……”另一将领双目赤红。
冯老将军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便在这时,关内忽起骚动。一骑快马自关后驰来,骑手高举令旗:“报——靖安王、凌将军率援军已至百里外!预计两个时辰可到!”
全军振奋!
冯老将军精神大振,提刀指向关外:“赫连图!你的死期到了!”
赫连图脸色一变,显然也得了探报。他眼中闪过狠色,挥戟:“攻城!全力攻城!”
北瀚军如潮水般涌向关墙,攻势比之前猛烈数倍。
冯老将军亲上城头,挽弓搭箭,一箭射倒云梯上的敌兵。但敌人太多,云梯一架接一架架上城墙。
血战持续一个时辰,关墙几度易手,又被夺回。
守军伤亡惨重,能战者不足三千。
冯老将军左臂中箭,简单包扎后继续指挥。正厮杀间,忽见关外敌阵后方大乱!
烟尘滚滚中,两支骑兵如利剑切入敌阵。一打“靖安”旗,一打“凌”字旗。
“援军到了!援军到了!”守军欢呼。
齐王与凌墨兵分两路,左右夹击。北瀚军攻城正酣,后方空虚,顿时阵脚大乱。
赫连图急令后军转向迎敌,但已失了先机。
关墙上,冯老将军见时机已到,下令开门出击。残存守军如猛虎出闸,与援军内外合击。
三方混战,杀声震。
凌墨直取赫连图中军,一路砍杀,血染征袍。赫连图见势不妙,在亲卫掩护下且战且退。
正追击间,凌墨忽觉侧翼有异。一支黑衣骑兵悄然而至,人数不多,约五百,但装备精良,行动迅捷如鬼魅。
这支骑兵并不参与混战,只在外围游弋,箭矢专射大胤将领。
凌墨挥剑拨开数箭,心中警铃大作——这不是北瀚军,北瀚军没有这般诡异的战法。
那支骑兵中,有一人始终未出手,只远远观战。那人黑袍遮面,看不清相貌,但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凌墨拍马欲追,忽听齐王急喝:“凌墨心!”
话音刚落,那黑袍人张弓搭箭,一箭射来!箭势如流星,破空无声。
凌墨急闪,箭擦肩而过,射穿身后亲兵咽喉。
再抬头,黑袍人已调转马头,率那支骑兵迅速脱离战场,消失在乱军之郑
赫连图见援军败势已定,终于下令退兵。北瀚军如潮水般退去,丢下无数尸首辎重。
黑风岭守住了。
但凌墨心中毫无喜悦。他策马至齐王身边,沉声道:“殿下可看见那支黑衣骑兵?”
齐王面色凝重:“看见了。那不是北瀚人。”
“是‘贵人’的私兵?”凌墨压低声音。
齐王未答,只望向黑袍人消失的方向,良久,缓缓道:“此人……我似在哪里见过。”
战后清点,守军伤亡七成,援军亦折损三成。但毙敌五万余,俘获两万,北瀚元气大伤,短期内无力再犯。
捷报传回京城,朝野欢腾。
养心殿内,萧景珩却无喜色。他盯着战报中关于“黑袍骑兵”的描述,手指轻叩桌面。
苏云昭端茶进来,见状问:“皇上在忧心什么?”
萧景珩将战报推给她:“云昭,你看这段。”
苏云昭细读,脸色渐白:“这战法……臣妾在沈清辞的手札中见过类似的描述。她,后世有一种‘特种作战’,精兵队,专行斩首、袭扰之事。”
“沈清辞……”萧景珩闭目,“她到底留了多少东西在这世上?”
苏云昭忽然想起一事:“皇上,臣妾记得沈清辞初入宫时,曾与裕王走得颇近。裕王谋反前,她也曾数次出入裕王府。”
“你是,她可能将一些‘后世’的练兵之法,教给了裕王?”
“或是裕王身边的人。”苏云昭声音发紧,“若那黑袍人是裕王旧部,又得了沈清辞的传授,那……”
那他将比赫连图可怕十倍。
正着,夜枭求见。
他跳崖未死,顺河流漂至下游,被牧民所救。养伤三日,便挣扎回京复命。
夜枭跪呈王庭布防图,又详述探查经过。到被驯鹰追踪时,他顿了顿:“陛下,娘娘,臣有一事禀报。”
“讲。”
“臣在北瀚王庭外,偷听到北瀚将领,消息是从‘贵人’处得来。他们称那‘贵人’为……”夜枭抬头,“‘南边的主子’。”
南边的主子。
萧景珩与苏云昭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惊涛骇浪。
能称“主子”的,绝非普通官员。
此人,在大胤朝中,位极人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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