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大捷后第七日，萧景珩在武英殿召集群臣。
捷报已传遍下，百姓欢庆，朝臣称颂。但帝王脸上无半分喜色，只将一份密报掷于案上。
“赫连图败退漠北，残部约三万，散入黑风岭以西三百里山区。”萧景珩声音沉冷，“冯老将军请旨，率军深入剿灭，以绝后患。”
兵部尚书出列：“陛下，北瀚主力已溃，残部不过疥癣之疾。眼下当务之急是抚恤伤亡、补充边关守军、修复关墙。若再兴兵远征，恐劳民伤财。”
“疥癣之疾？”萧景珩冷笑，“这三万残部若与黑袍骑兵合流，便是心腹大患。冯毅。”
冯老将军抱拳：“臣在！”
“朕命你率五万精兵，深入漠北，清剿残担齐王、凌墨为副将，务必全歼，不留后患。”
“臣领旨！”
散朝后，萧景珩独留齐王。
“景曜，你实话告诉朕。”萧景珩盯着他，“那日战场上的黑袍人，你到底觉得像谁？”
齐王沉默良久，终于道：“皇兄，臣弟不敢妄言。”
“恕你无罪。”
齐王深吸一口气：“那饶身形、骑马的姿态……像极了已故的裕王，萧景瑞。”
殿内死寂。
萧景珩缓缓坐回龙椅，手指轻颤：“裕王已死，朕亲眼所见。”
“是，裕王确已伏诛。”齐王低声道，“但臣弟记得，裕王年少时，曾有一孪生兄弟……”
“那个孩子生下来就死了。”萧景珩打断他，“宗正寺有记载，端妃亲口承认。”
“若记载有假呢？”齐王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皇兄，当年端妃失宠，全因诞下双生子犯忌。若她想保住两个孩子，唯一的办法，就是谎称一个夭折，送出宫外。”
萧景珩闭目，良久无言。
若真是这样，那一切就得通了。
为何黑袍人对大胤军制了如指掌，为何他能调动裕王旧部，为何他战法诡异却有效——因为他本就是皇室血脉，因为他在宫外长大，因为沈清辞可能教过他。
“此事还有谁知？”萧景珩睁开眼，目光如刀。
“臣弟未对任何人提起。”齐王道，“但若他真是裕王兄弟，此番现身，必有所图。皇兄，剿灭北瀚残部事，揪出此人事大。”
萧景珩起身踱步，忽然问：“沈清辞的手札，你可看过？”
齐王摇头：“那是禁中密档，臣弟岂敢。”
“那朕告诉你。”萧景珩停步，一字一顿，“手札中有一页，写着‘双生子实验’。她后世有人研究，双生子即便分开抚养，长大后性情、喜好、甚至命运轨迹，都惊人相似。”
齐王脸色骤白：“皇兄是……”
“若那人真是裕王兄弟，那他想要的，恐怕不只是复仇。”萧景珩望向殿外空，“他想要这江山，想证明自己才是该坐在龙椅上的人。”
三日后，冯老将军大军开拔。
此次剿匪不同以往，萧景珩密令：若遇黑袍骑兵，务必生擒其首领。
大军深入漠北，搜寻七日，终于在一处山谷发现敌踪。
那山谷形如口袋，三面环山，仅一出口。北瀚残部在此扎营，看似绝地，实则易守难攻。
冯老将军察看地形后，下令分兵三路。齐王率一万攻左翼，凌墨率一万攻右翼，自己亲率三万正面强攻。
战斗在黎明打响。
北瀚残部困兽犹斗，抵抗顽强。但兵力悬殊，士气低落，战至午时，已显败象。
就在此时，山谷深处杀出一支骑兵，正是黑袍军！
他们人数不过千余，但战力惊人。尤其为首那黑袍人，长枪如龙，所向披靡，连挑大胤十余将领。
凌墨见状，拍马迎上。两人战作一团，枪剑相交，火星四溅。
交手三十余合，凌墨心中暗惊。此人枪法精妙，路数与中原各家皆不同，却隐隐有皇室武学的影子。
“你究竟是谁？”凌墨厉喝。
黑袍人不答，只加紧攻势。又一合，他枪尖忽然变招，直刺凌墨咽喉。
凌墨急闪，头盔被挑落。长发披散间，他瞥见黑袍人面巾下，露出一截下巴——那轮廓，与已故裕王确有七分相似。
便在这时，齐王率军杀到。他见黑袍人，挺枪便刺：“逆贼！还不束手就擒！”
黑袍人见势不妙，虚晃一枪，拔马便走。黑袍军紧随其后，向山谷深处退去。
冯老将军急令：“追！不能放跑他！”
大军追击，却见黑袍人退至一处绝壁前，竟无路可走。
他勒马回头，面巾已被风吹落。
那张脸，与裕王如同一个模子刻出，只是年轻些，眉宇间多了几分阴鸷。
“萧景曜，好久不见。”他开口，声音沙哑。
齐王握紧长枪：“你果然还活着。”
“活着，就是为了今。”他——该称他为萧景瑞之弟，或许该叫萧景玉——冷笑，“当年你们母子害我母亲失宠，害我被送出宫，像野狗一样长大。这仇，我记了二十年。”
“那是祖制！”齐王痛心，“双生子留一，非人力可改！”
“那为何留的是他，不是我？”萧景玉眼中迸出恨意，“就因为他早出生一刻？就因为他被抱给了皇后？我不服！”
他长枪指向远处大胤军旗：“今日我虽败，但来日方长。萧景珩，你的江山，我迟早要夺回来！”
罢，他忽然纵马冲向绝壁！
众人惊呼，却见他连人带马跃下悬崖，坠入深谷。黑袍军见状，纷纷效仿，如雨点般跳下。
冯老将军急命人下山搜寻。半日后回报：谷底有河流，只找到数十具尸首，不见萧景玉。
他逃了。
凌墨站在崖边，望着深不见底的幽谷，心中沉重。
这一战虽剿灭北瀚残部三万，斩杀赫连图麾下大将阿古拉，但走脱了萧景玉，后患无穷。
更可怕的是，萧景玉跳崖前的那句话：“朝中有人接应我，你们抓不完的。”
朝中，还有他的同党。
那个被称为“主子”的人，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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