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一行人跳崖那日,凌墨的骑兵已抵漠北边缘。
一万精锐分作二十队,化整为零,昼伏夜出。粮草只带十日份,轻装简从,速度极快。
凌墨骑马走在队首,望着前方茫茫戈壁,心头却隐隐不安。
三日前,他与后方失去联系。原本约定每两日一报的哨鸽,再未飞来。
“将军。”副将策马上前,压低声音,“探子汇报,前方五十里发现北瀚游骑,数量比前几日多了一倍。像是在……搜寻什么。”
凌墨勒马:“传令,全军就地隐蔽,派尖兵再探。”
大军隐入一道干涸河床,马衔枚,人噤声。凌墨登上高处,用千里镜观察。
戈壁辽阔,日头毒辣。远处确实有骑兵队来回巡弋,队形松散,不像寻常游骑,倒像在拉网搜查。
“他们在找我们。”凌墨放下千里镜,眉头紧锁,“我们行踪泄露了。”
副将脸色一变:“怎么可能?咱们一路心……”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凌墨转身下坡,“传令各队:变更路线,绕道西行,从死亡海边缘穿过。那里虽然难走,但北瀚人绝不会想到,我们敢走那条路。”
死亡海,漠北绝地。流沙遍地,水草不生,自古有进无出。
众将闻言,皆露惧色。
凌墨扫视众人,沉声道:“前有伏兵,后有追截。走死亡海,或有一线生机;走原路,必入重围。你们选。”
沉默片刻,一名老校尉抱拳:“末将愿随将军赴死!”
“末将愿往!”
军心遂定。
当夜,大军转向西校为减轻负重,抛去所有非必需之物,只留武器、水囊、三日干粮。
死亡海边缘,沙丘起伏如凝固的浪。月光惨白,照得沙地一片森然。
凌墨命人用长绳系住腰,前后相连,防止有人陷入流沙。马匹留在外围,只带三百匹最健壮的驮运物资,其余皆放归——若能活着出去,再寻回。
队伍在沙海中艰难行进。沙软难行,一步一陷,速度极慢。
走到后半夜,忽起狂风。飞沙走石,地混沌。士兵们低头掩面,靠绳索牵引,勉强前校
“将军!有人陷进去了!”
凌墨回头,见队伍中段,一名士兵半身已没入沙中,正挣扎呼救。两旁同袍拼命拉绳,沙却越陷越深。
“别动!”凌墨急喝,“越挣扎沉得越快!把长矛递给他,横在沙面!”
众人依言,将几支长矛架在那士兵身前。那人勉强抱住长矛,下沉之势稍缓。
凌墨亲自上前,解下腰间水囊,将水缓缓倒入周围沙地。水浸湿沙粒,增加凝结。又命人卸下盾牌,铺在沙上,形成临时支点。
忙活一刻钟,终于将人拖出。那士兵惊魂未定,伏地喘息。
“清点人数。”凌墨抹去脸上沙尘。
这一耽搁,又有七人失散。狂风呼啸,呼喊声传不出三丈。
凌墨望向前方,沙暴更烈。他咬牙:“不能停!停下就是等死!继续走!”
队伍在沙暴中挣扎前进,每一步都如负千钧。
而此刻,死亡海外围,一支北瀚骑兵已追至。
带队的是赫连图麾下大将阿古拉,生得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他盯着前方翻滚的沙暴,啐了一口:“妈的,大胤人疯了?敢进死亡海?”
副将迟疑:“将军,我们还追吗?”
阿古拉狞笑:“追!他们敢进,我们不敢?传令,全军轻装,跟进去!活捉凌墨者,赏千金,封百户!”
重赏之下,北瀚骑兵纷纷下马,学着用绳索相连,闯入沙海。
他们却不知,凌墨在进入死亡海前,已命人在边缘布下机关——几处看似寻常的沙地,实则挖了浅坑,覆以草席,再撒薄沙。坑中插着削尖的木桩。
北瀚兵追得急,未及细察。只听数声惨叫,前排十余人坠坑,被木桩刺穿。
阿古拉暴怒:“心脚下!”
这一耽搁,与凌墨队伍的距离又拉远了。
沙暴持续了一整夜。明时分,风势渐弱。
凌墨清点人数,折损二百余人,尚在可承受范围。粮草损失三成,水囊破了许多,余水只够一日。
“将军,前面有绿洲!”探子兴奋来报。
众人精神一振。循指望去,果然见远处一抹青翠。
但那绿洲的位置……与地图标注不符。
凌墨心中生疑,命队伍放缓,派尖兵先行查探。
半个时辰后,尖兵回报:“将军,绿洲是真的,有水有草。但……周围有新鲜马蹄印,还有埋锅造饭的痕迹。最多半日前的。”
“有埋伏。”凌墨当即断定,“绕开!”
话音未落,绿洲方向忽然响起号角!
烟尘起处,伏兵四出。看旗号,竟是北瀚王庭精锐“苍狼卫”,至少三千人!
凌墨拔剑:“结阵!圆阵防御!”
一万对三千,本可一战。但己方疲惫不堪,缺水少粮;对方以逸待劳,装备精良。
更可怕的是,身后沙海中,阿古拉的追兵也出现了。前后夹击,已成死局。
苍狼卫统领策马出阵,是个独眼汉子,声如洪钟:“凌墨!投降吧!我家大汗惜才,你若归顺,保你富贵!”
凌墨横剑在前,朗声大笑:“我凌墨生是大胤人,死是大胤鬼!想要我降?除非黄河倒流,日月西出!”
“那就死吧!”独眼统领挥刀,“杀!”
两军相接,血染黄沙。
凌墨身先士卒,剑光所过,敌骑纷纷落马。但他心中雪亮:久战必败。
激战正酣,忽听东面传来隆隆蹄声。又一支部队杀到,看旗号——竟是齐王萧景曜的靖安军!
“凌将军!萧景曜来也!”
齐王银甲白袍,一马当先,率五千骑兵直冲敌阵。苍狼卫猝不及防,阵脚大乱。
凌墨又惊又喜:“齐王殿下!你怎么……”
“回头再!先杀出去!”齐王长枪如龙,挑翻数担
两军合兵一处,战力陡增。阿古拉见势不妙,急令退兵。
一场混战,北瀚军丢下数百尸首,仓皇退去。
清点战场,凌墨所部折损千余,齐王军折损八百。虽胜,亦是惨胜。
凌墨向齐王深揖:“多谢殿下救命之恩。只是……殿下怎知末将在此?”
齐王扶起他,面色凝重:“本王并非专为救你而来。三日前,我接到皇兄密旨,奇袭之计恐已泄露,命我率军北上接应。又接到暗卫冒死送出的消息,王庭早有防备,且死亡海边缘有伏兵。”
他取出一张染血的羊皮地图:“这是一个叫夜枭的暗卫,跳崖前托牧民送出的。上面标明了王庭布防。凌将军,你的奇袭……不能再去了。”
凌墨接过地图,手微微发颤。
所有牺牲,所有艰险,到头来竟是一场徒劳。
“那现在……”他嘶声问。
齐王望向东南方,那里是黑风岭方向。
“回援黑风岭。冯老将军那边,压力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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