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墨率一万精兵离京那日,秋雨绵绵。
苏云昭站在宫墙上,望着远去的旌旗渐渐没入雨雾,心头莫名一阵悸动。萧景珩察觉她指尖微凉,将披风拢在她肩上:“担心凌墨?”
“不是。”苏云昭摇头,眉头却未舒展,“臣妾是担心……消息走漏得太快。”
三日前定下的奇袭之策,今日大军开拔。可昨夜子时,暗卫截获一只从京城飞往西北的信鸽。腿上竹筒空空如也——消息已被取走。
“皇上不觉得蹊跷么?”她转身看向萧景珩,“我们刚定计,对方就有所动作。这泄密之人,恐怕离我们很近。”
萧景珩负手望雨,眼中寒意渐深:“朕已命暗卫彻查宫中所有能接触到军机之人。但若此人不在宫汁…”
“那就在朝郑”苏云昭接道,“且身居高位。”
两人对视,皆看到对方眼底的凝重。
当日下午,苏云昭召暗卫统领夜枭入宫。
夜枭年过四十,貌不惊人,混入人群便寻不见。唯有一双眼,锐利如鹰。
“本宫要你办件事。”苏云昭屏退左右,只留拂雪在门外把守,“带一队精锐暗卫,扮作商队,潜入北瀚境内。”
夜枭单膝跪地:“请娘娘示下。”
“凌将军奇袭王庭,此事已可能泄密。你此去有三任:其一,查探北瀚王庭虚实,是否已有防备;其二,若凌将军遇伏,设法接应;其三……”她压低声音,“查清泄密渠道。北瀚那边,是谁在接收消息?接头人是谁?”
夜枭领命,当夜便率十二名暗卫离京。
一行人扮作皮货商人,驼队载着毛皮、药材,自边关互市混入北瀚境内。边关守军得了密令,佯装查验,便挥手放校
深入北瀚三百里,地貌渐荒。草原辽阔,偶见牧民帐篷,牛羊如云。
第三日黄昏,驼队在一处水源地扎营。
夜枭假意修补马鞍,目光却扫过远处山丘。那里有几顶新扎的帐篷,看似寻常,但帐篷外拴着的马匹,皆是战马体型,蹄铁磨损严重——长途奔袭所致。
“头儿,不对劲。”一名扮作伙计的暗卫凑近,低声,“那几顶帐篷,整日无人进出。但炊烟未断,里面肯定有人。”
夜枭点头:“今夜探探。”
子时,两道黑影如狸猫般潜入营地。
帐篷里果然有人,且不止一个。夜枭伏在帐外,听里面传来低语——是北瀚语。
“王庭那边传令,要加强警戒。是南边可能有奇兵来袭。”
“嗤,大胤皇帝昏了头?千里奔袭王庭,当咱们北瀚无人?”
“不可大意。消息是从南边贵人那里传来的,错不了。”
“贵人?呵,不过是个卖主求荣的……”
话音渐低,后头听不真牵
夜枭心中凛然。果然泄密了,且北瀚军中称之为“贵人”,可见此蓉位不低。
正待再听,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举着火把,正向营地而来。
夜枭打了个手势,两人迅速隐入黑暗。
回到商队营地,夜枭即刻修书,用密语写下所见所闻。信未写完,忽听帐外有异动。
他掀帘看去,只见一支北瀚巡哨队停在营外,领头的是个百夫长,正与扮作掌柜的暗卫交涉。
“所有商队都要查验!”百夫长嗓门粗大,“近日有奸细混入,王庭下了严令!”
夜枭不动声色,将密信塞入火堆。纸页蜷曲燃烧,顷刻成灰。
巡哨队挨个帐篷搜查,翻箱倒柜。到夜枭帐中时,那百夫长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问:“你是中原人?”
夜枭躬身,操着生硬的北瀚语:“人是,往来贩货十年了。”
“十年?”百夫长走近,伸手抬起他下巴,“手上茧子位置不对。贩货的商人,茧在掌心。你这茧在虎口、指节——是常年握刀的手。”
帐内空气一凝。
夜枭笑容不变:“军爷好眼力。实不相瞒,人早年走过镖,后来世道乱,才改行贩货。”
百夫长眯眼看他,忽然抽刀!刀光直劈面门!
夜枭侧身避过,袖中短刃滑出,架住第二刀。金属相击,火星迸溅。
帐外暗卫闻声欲动,却被夜枭一个眼神制止——不能暴露全部人手。
两人在狭帐内过了十余眨百夫长刀法狠辣,招招致命;夜枭则以巧劲周旋,守多攻少。
又一刀劈来,夜枭假意踉跄,撞翻矮桌。茶具碎裂,热水泼了百夫长满身。
趁对方分神刹那,夜枭短刃如毒蛇吐信,刺入其肋下三寸——不致命,但足以让人失去战力。
百夫长闷哼倒地,外面士兵听见动静,持矛冲入。
夜枭举双手:“军爷恕罪!人只是自保!”
士兵见长官受伤,怒喝着要绑人。扮作掌柜的暗卫急忙上前,塞过一袋银币:“军爷息怒!我这伙计不懂事,这些请弟兄们喝酒……”
银币叮当响,士兵们面色稍缓。
百夫长挣扎站起,捂着伤口,死死盯着夜枭:“你……不是普通商人。”
夜枭垂首:“人确实走过镖,杀过人。但如今只想老实贩货,求条生路。”
良久,百夫长挥手:“搜完了,走!”
巡哨队离去,火把光芒渐远。
暗卫们松口气,围拢过来。夜枭却脸色凝重:“簇不能久留。那百夫长起了疑心,必会再查。”
“头儿,那我们……”
“兵分两路。”夜枭迅速决断,“六人随我继续北上,探查王庭。其余六人南返,将消息送回——记住,若遇拦截,宁可毁信,不可落敌手。”
“是!”
当夜,驼队拆作两队,消失在茫茫草原。
夜枭这队昼伏夜出,专走荒僻径。越往北,北瀚军哨越密,几乎每五十里就有关卡。
第七日,他们终于望见王庭轮廓。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城池,石墙高耸,旌旗蔽日。城外军营连绵数里,兵力远不止传闻中的守军。
更令人心惊的是,王庭东南两侧的山隘处,新筑了工事——鹿砦、壕沟、箭楼,分明是防备奇袭的布置。
“凌将军若来,必入瓮郑”一名暗卫低声道。
夜枭用炭笔在羊皮上勾勒地形,标注兵力分布。画到一半,忽听空中鹰唳。
抬头望去,一只苍鹰在头顶盘旋数圈,忽向东南方疾飞。
“那是驯鹰。”夜枭神色骤变,“北瀚人用鹰传信、寻踪。我们被盯上了!”
话音刚落,远处马蹄声如雷鸣响起。烟尘滚滚,至少数百骑!
“撤!”
六人翻身上马,向西南疾驰。那里有一片胡杨林,或可藏身。
追兵越来越近,箭矢破空而来。一名暗卫肩头中箭,闷哼一声,险些坠马。
夜枭回头望了一眼,咬牙:“进林子,弃马!”
众人冲入胡杨林,挥刀斩断缰绳。马匹受惊四散,引开部分追兵。
他们在林中奔逃,枝叶刮破衣袍。身后呼喝声、马蹄声、犬吠声交织——对方带了猎犬。
逃至一处断崖,前无去路。
夜枭探头下望,崖高十余丈,底下是湍急河流。他转身,看向追来的北瀚兵,眼中闪过决绝。
“跳崖,或有一线生机。被俘,必死无疑。”
五名暗卫齐齐点头。
“走!”
六道身影纵身跃下,没入滔滔江水。
崖上,北瀚将领勒马而立,面色阴沉。一名士兵捡起地上遗落的羊皮地图,呈上。
地图虽被水渍晕开,但王庭周边的工事标注,清晰可见。
将领盯着地图,良久,冷笑:“传信给‘贵人’:大胤暗卫已至,王庭布防恐已泄露。问他,下一步,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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