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烛火通明。
萧景珩将边境急报重重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轻响。苏云昭接过奏报细看,眉头渐蹙。
“短短三月,六批违禁货物过关。”她指尖划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刀剑三百柄,盔甲五十套,弓弩两百张……这般数量,若无内应疏通,绝难混入互剩”
萧景珩冷笑:“何止内应。边关吏、查验官员、甚至巡逻兵卒,怕是都收了银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凌墨肃立阶下,禀报道:“臣已按陛下旨意,将农庄缴获的密信与账簿对照查验。其中有七笔款项,流向边关三名税吏、两名巡防校尉的私账。”
“名单。”
凌墨呈上名册。五个名字墨迹未干,后面标注着官职、受贿数额、涉案次数。
萧景珩扫过一眼,眼中寒光骤现:“区区吏,竟敢如此猖狂。传朕旨意,命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三日内朕要看到供词。”
“是!”
旨意一出,朝野震动。
三司官员不敢怠慢,连夜提审涉案吏员。起初还有人嘴硬,声称只是“例行孝敬”,待账簿、密信、证人证词一一摆出,防线便如雪崩般溃塌。
第三日清晨,养心殿。
三司主官跪呈供状,厚厚一叠,墨迹淋漓。萧景珩一页页翻看,脸色愈发阴沉。
“王顺,边关税吏,受贿白银八百两,放行违禁货物三批。”
“李贵,巡防校尉,受贿一千二百两,替北瀚探子遮掩行踪五次。”
“赵四……”
他合上供状,闭目片刻。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开的细微声响。
“陛下。”大理寺卿心开口,“按律,受贿百两以上、通敌叛国者,当处斩刑,家产抄没。这几人罪证确凿……”
萧景珩睁开眼:“不止他们。”
他起身踱步,玄色龙袍在晨光中泛着冷冽光泽:“边关吏治败坏至此,岂是五人所能为?其上必有庇护之人,其下必有同流之辈。”
苏云昭轻声接话:“皇上所言极是。臣妾观这些供词,其中提到‘上峰默许’、‘惯例如此’,可见贪腐已成风气。若只惩这五人,不过是斩草不除根。”
“那便除根。”萧景珩转身,字字如钉,“传朕旨意:一,王顺等五人罪证确凿,三日后午门问斩,家产悉数抄没,亲眷流放三千里。二,命监察御史前往边关,彻查所有官吏,凡有受贿、渎职、通敌嫌疑者,一律革职查办。三,自即日起,全国州县开展吏治整顿,由都察院总领,三个月内朕要看到成效。”
旨意颁下,如巨石投湖。
午门刑场围得水泄不通。百姓早早赶来,窃窃私语中带着愤慨与快意。
“听是通敌的贪官!”
“该杀!边关将士拼死守国,他们倒好,收银子放敌人进来!”
“陛下圣明!”
午时三刻,监斩官掷下令牌。五颗人头落地,鲜血染红刑台。
消息传回边关,那些曾收过“孝敬”的官员如坐针毡。监察御史尚未抵达,已有三人悬梁自尽,七人连夜出逃——又被早已埋伏的禁军抓个正着。
养心殿内,新的奏报接连送来。
“陛下,边关又查获贪腐官吏十一人,均已收押。”
“陛下,幽州知府主动上交受贿银两三千两,求陛下宽宥。”
“陛下,青州同知在狱中供出上峰……”
萧景珩看着堆积如山的案卷,揉了揉眉心。苏云昭端来参茶,温声道:“皇上连日操劳,歇歇吧。”
“歇不得。”他接过茶盏,“这才刚开始。边关一隅便如此,全国上下,还不知有多少蛀虫。”
苏云昭在他身旁坐下,轻叹:“积弊非一日之寒。沈渊在朝十余年,结党营私,卖官鬻爵,风气早已败坏。如今虽除了沈渊,但那些被他提拔的官员、被他影响的吏治,却需时日清扫。”
“所以朕要借此事,彻底整肃。”萧景珩目光坚定,“不仅要杀几个贪官,更要立下规矩,让后来者不敢再犯。”
他提笔蘸墨,在空白奏本上写下“吏治十策”,从官员选拔、考核、监察到俸禄调整、奖惩制度,条分缕析。
苏云昭在一旁看着,偶尔补充几句。两人时而低声商议,时而蹙眉沉思,烛火将他们的身影投在窗纸上,交叠如一。
夜深时,初稿已成。
萧景珩放下笔,忽然问:“云昭,你这般雷霆手段,会不会……太过严苛?”
苏云昭静默片刻,柔声道:“乱世用重典。如今朝局初定,外患未平,若吏治不肃,如何凝聚民心?如何对抗北瀚?”她顿了顿,“况且,皇上并非一味严惩。臣妾见这‘十策’中,有提高官吏俸禄、设立养廉银、简化考核流程等举措,皆是恩威并施之道。”
萧景珩握住她的手:“知我者,皇后也。”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苏云昭正要劝他就寝,忽有太监匆匆来报:“陛下,边关八百里加急!”
萧景珩拆开火漆,展信一看,脸色骤变。
信是冯老将军亲笔,只有短短数行:“北瀚大军异动,疑似向黑风岭方向集结。赫连图王旗已现。”
苏云昭接过信纸,指尖微凉:“他们……要动手了?”
“恐怕是。”萧景珩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内应刚除,他们就迫不及待。看来,赫连图是狗急跳墙了。”
“那皇上的计划……”
“照常进校”萧景珩眼中闪过锐光,“贪官要惩,边关要守。朕倒要看看,赫连图有多少本事。”
他走到殿门前,推开窗户。夜风涌入,带着深秋的寒意。
远处宫墙巍峨,更远处是沉睡的京城,再远处,是烽火将至的边关。
苏云昭为他披上外袍,两人并肩而立,良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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