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雪领命而去后,苏云昭并未立即离开废院。
她将墨寒川的信贴身收好,又仔细检查了沈清辞给的宁王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细,正面刻着“宁”字,背面是的“文”字,应是陆文渊的印记。
她将玉佩系在颈间,藏入衣襟。做完这些,才随赶来的禁军前往太庙密室。
萧景珩已在密室中等候多时。见她进来,疾步上前扶住:“擅如何?”
“皮外伤,无碍。”苏云昭摇头,“陛下,徐延年……”
“朕已知道了。”
萧景珩面色沉凝,“拂雪已派人围了徐府。只是徐延年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若无确凿证据,恐难服众。”
“证据在此。”
苏云昭取出墨寒川的信,“这信上不仅写了徐延年通耽谋害宁王、毒害太上皇,还附有当年他与北瀚往来的密信抄本、药方原件,以及……他这些年暗中收买官员的名单账册。”
萧景珩接过信,只翻了几页,便脸色铁青。
“好个‘忠臣’!”他将信重重拍在案上,“朕竟被他蒙蔽二十年!”
“陛下息怒。”苏云昭温声道,“当务之急是稳住朝局。萧景瑜虽被围,但沈清辞的势力仍在京中,需尽快肃清。”
萧景珩点头,唤来凌墨。
凌墨身上带着血污,但眼神清明:“陛下,萧景瑜已生擒。他在乾元殿前负隅顽抗,最后是……沈清辞将他骗至殿中,锁了门,才让臣等得手。”
苏云昭心下一动:“沈清辞呢?”
“她……”凌墨顿了顿,“她趁乱走了。临走前托臣带句话给娘娘:她‘答应的事,我做到了。望娘娘信守承诺’。”
苏云昭闭目。沈清辞做到了——用自己为饵,换萧景瑜落网。可她这一走,又能走到哪里去?
“裕王府那边如何?”
“臣已派人围了,但府内异常安静。”
凌墨道,“方才抓了几个趁乱逃窜的王府亲信,据他们交代,沈清辞在行动前就已下令:若事败,所有人立即撤回王府,闭门不出,不得抵抗。”
苏云昭与萧景珩对视一眼。
这是要收缩势力,固守待变。
“传令下去,全城搜捕所有参与春节混乱之人。”萧景珩道,“尤其是裕王府的亲信、门客、庄头,一个都不能放过。”
“臣遵旨。”
接下来的三日,京城戒严。
凌墨率禁军挨家挨户搜查,抓获了百余名沈清辞的手下——有藏在民宅的私兵,有潜伏在商铺的暗桩,还有几个试图混出城的庄头。
审讯连夜进校起初这些人嘴硬,直到凌墨拿出墨寒川信中那份“账册”——上面详细记录了沈清辞这些年收买、拉拢的人员名单,以及每人收受的财物数目。
名单一出,众人面色如土。
他们这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在苏云昭掌控之郑
“招了,或许能从轻发落。”凌墨坐在审讯室里,灯火映着他冷峻的脸,“不招,便是谋逆同党,按律当斩。”
有人开始松动,陆陆续续交代了裕王府在京城的各处产业、秘密据点、囤粮藏兵之地。
苏云昭根据这些口供,连夜绘制了一份详细的“裕王府势力分布图”。
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城西三处绸缎庄,实为联络点;城南两处米行,暗中囤粮;城北一家铁匠铺,私造兵器;还有城外五处庄园,皆养着私兵。
萧景珩看罢图册,沉默良久。
“她竟在朕眼皮底下,布了这么大一张网。”
“陛下,此图虽详,但未必全。”苏云昭道,“沈清辞此人谨慎,必有我们尚未查到的暗线。况且……她手中还有北瀚这条线。”
“北瀚……”萧景珩揉着眉心,“边境那边,冯老将军已加强防务。但若沈清辞真与拓跋宏联手,内外夹击,仍是心腹大患。”
“所以臣妾建议,暂不动裕王府。”苏云昭道,“只抓外围党羽,敲山震虎。待查清所有暗线,再一网打尽。”
萧景珩点头:“就依你。”
而此刻的裕王府,确实如苏云昭所料,闭门如铁桶。
沈清辞回来后,第一件事便是下令所有在外亲信撤回,紧闭府门,谢绝一切访客。她自己则搬进了后院最偏僻的“听竹轩”,终日不出。
檀香守在门外,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心如刀绞。
那日沈清辞从宫中回来,左肩便多晾刀伤——是萧景瑜临死反扑留下的。伤口不深,但连日奔波未及时处理,已有些溃脓。
“侧妃,让奴婢给您换药吧。”檀香轻声道。
里面沉默片刻,门开了。
沈清辞脸色苍白,只着中衣,肩上纱布渗着血。她坐到榻边,任由檀香拆开纱布。
伤口狰狞,皮肉外翻。
檀香眼泪掉下来:“他们……他们怎能这样对您……”
“是我自己选的。”沈清辞平静道,“用这道伤,换萧景瑜一条命,值了。”
“可娘娘答应保您性命的!”
“她是答应了,但我不能全信。”
沈清辞看向窗外,“苏云昭是聪明人,知道留着我还有用——牵制北瀚,引出徐延年余党。可一旦这些事都了结了,我这颗棋子,也就该废了。”
檀香手一颤:“那咱们……”
“咱们得自己找出路。”沈清辞低声道,“去请墨先生来。”
墨寒川很快到了。他虽未受伤,但连日奔波,人也憔悴许多。
“先生,咱们的人折了多少?”沈清辞问。
“三成。”墨寒川声音沙哑,“被抓的都是外围,核心的尚在。但经此一役,人心惶惶,已有几个庄头暗中递信,想……想退出。”
“准他们退出。”沈清辞道,“每人给五十两银子,让他们带着家眷离京,永不回返。”
墨寒川一怔:“侧妃,这些都是咱们经营多年的……”
“树大招风。”沈清辞打断,“如今朝廷盯着咱们,人越多,破绽越多。不如化整为零,只留最核心的几十人,反而安全。”
墨寒川恍然:“侧妃是想……以退为进?”
“正是。”沈清辞眼中闪过精光,“你让萧景曜明日进宫请罪,就他对府中私兵之事毫不知情,全是‘手下擅自行动’。他毕竟是陛下亲弟,宗室颜面在,陛下不会重罚。”
“那侧妃您……”
“我也去。”沈清辞苦笑,“负荆请罪,姿态要做足。只要陛下从轻发落,咱们就有喘息之机。”
墨寒川沉吟:“此计可校但北瀚那边……”
“北瀚那边,先稳住。”沈清辞道,“告诉拓跋宏,京城戒严,暂时无法行动。让他耐心等到来年春,届时边境战事起,咱们再里应外合。”
“若他不肯等呢?”
“那就让他看看,没有咱们做内应,他能不能打进京城。”沈清辞冷笑,“拓跋宏是聪明人,知道孰轻孰重。”
主仆二人议定,分头行事。
当夜,裕王府后门悄悄开了条缝,几名亲信带着银两,消失在夜色郑
而听竹轩的灯,亮了一整夜。
沈清辞坐在灯下,将这些年积攒的银票、地契、密信,一一清点。该烧的烧,该藏的藏,该转移的,让檀香连夜送出城。
做完这些,已微亮。
她推开窗,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清晨,父亲带着她和弟弟去城外踏青。那时她还是无忧无虑的沈家大姐,以为这辈子最大的烦恼,不过是绣花时扎了手。
如今,物是人非。
“父亲……”她低声呢喃,“您若在有灵,会怪我吗?”
怪她与虎谋皮,怪她害了沈家剩余的人,怪她……走上这条不归路。
窗外寒风呼啸,无人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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