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跳峡的夜风如刀。
凌墨伏于峡口东侧崖壁,身披枯草伪装,三百精锐分散隐于乱石之后。子时将至,峡中唯闻流水呜咽。
“大人,”副将悄声近前,“老河道那边已动手,按计划佯攻后撤。”
凌墨颔首,目光不离峡道。若沈清辞的地图为真,北瀚运铁队该从此过;若为假,今夜便是白等。
更深露重,月至郑
忽有隐约车马声自峡南传来,不点火把,只借微光摸黑前校
凌墨眯眼细数,约二十辆大车,护卫三十余人,皆着黑衣。车队行至峡中段,为首者举手叫停。
“歇半刻,换马。”
话音未落,凌墨已掷出信号烟花。赤红火光冲,映亮峡谷!
“有伏击!”黑衣首领厉喝,“护车!”
三百禁军自两侧杀出,箭雨先至,数名护卫应声倒地。黑衣人身手矫健,迅速结阵护住车队,以车为盾,弯刀出鞘。
凌墨飞身跃下,长剑直取首领。二榷剑相交,火星迸溅。对方刀法狠辣,招招搏命,显是北瀚死士。
“弃车投降,可留性命!”凌墨喝问。
首领狞笑:“大靖走狗,也配?”
战况胶着。禁军人多,但黑衣人以车阵固守,一时难破。凌墨虚晃一剑,忽纵身跃上车顶,掀开油布——
底下并非精铁,而是压实的干草!
“中计!”凌墨心下一沉。
几乎同时,峡谷北口传来急促马蹄。一骑绝尘而来,马上之人血染衣袍,正是顾先生!
“凌大人!”顾先生嘶声喊道,“真货在野狼峪东南五十里‘鬼见愁’!沈清辞故意泄露老河道、虎跳峡两处假路线,掩护真货今夜子时过境!”
凌墨猛然想起沈清辞地图上三条路线——老河道、虎跳峡,还有第三条未标注时辰的线。原来伏笔在此!
“这里交给你!”凌墨点五十精锐,翻身上马,“其余人随我追!”
驰出峡谷,冷风扑面。顾先生伏在马背,气息微弱:“我三日前追踪商货路线,在鬼见愁遭山贼围困……那些不是普通山贼,是北瀚人假扮……”
“你如何脱身?”
“有人暗中相助。”顾先生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边缘刻狼首,“趁乱塞进我手里的。”
凌墨接过铜钱,眸光骤冷。这是北瀚军中赏功钱,非寻常士卒能樱
鬼见愁是一处断崖险道,仅容一车通过。凌墨率队赶到时,崖道已空,唯地上深深车辙指向北境方向。
“追!”凌墨咬牙。
追出二十里,前方忽现火光。十余辆大车陷在泥沼中,二十余名山贼打扮的汉子正拼命推车。见追兵至,山贼头目啐了一口,挥刀迎战。
这些“山贼”训练有素,进退有度,分明是北瀚精兵假扮。凌墨不再留情,剑招凌厉,连斩三人。
战至酣处,忽闻崖上弓弦响。数支箭矢破空而来,正中推车山贼!
凌墨抬头,见崖顶立着数道人影,为首者黑袍猎猎,面目隐于暗处。
“什么人?”山贼头目怒喝。
黑袍人未答,只挥手。更多箭雨倾泻,专射山贼与车马绳索。不过片刻,山贼死伤过半,车马瘫陷泥郑
凌墨趁势猛攻,生擒头目。余贼见大势已去,纷纷逃入山林。
“莫追!”凌墨喝住部下,转身望向崖顶。
黑袍人已无踪,唯余夜风呼啸。
清点战场,共十二辆大车。
撬开车厢,内里确是精铁锭与半成品兵器,皆刻北瀚徽记。凌墨仔细查验,在一辆车底板夹层中,发现数封密信。
信以北瀚文书写,他粗通其文,勉强辨认出“开春”“三路”“内应”等词。最紧要一封末尾,盖有拓跋宏私印。
“带走。”凌墨将信贴身收好,命人押送俘虏与物资。
回顾先生所在临时营地,军医已为其包扎。顾先生左肩中箭,失血过多,面色苍白如纸。
“那些黑袍人……”顾先生虚弱道,“为首者身形……似女子。”
凌墨一怔:“可看清面目?”
“未曾。但她发间……有银簪反光,簪头似是兰花形。”
兰花银簪。凌墨想起一人——苏云昭身边拂雪,惯用兰花银簪束发。可若是拂雪,何必蒙面?
他压下疑虑,命人送顾先生先行回京。
三日后,坤宁宫。
顾先生卧于偏殿暖阁,苏云昭亲来探视。听罢禀报,她静立窗边,良久方道:“黑袍人既助朝廷截货,又隐匿身份,其意难测。”
凌墨呈上密信:“请娘娘过目。”
苏云昭细看,面色渐凝:“北瀚计划开春分三路进犯,东路主力攻雁门关,西路牵制陇西,中路……直扑京城。”
“中路如何能直扑京城?”凌墨不解,“北境防线坚固,岂容敌军长驱直入?”
“若有内应开城门,便有可能。”苏云昭将信搁下,“信中提及‘夜枭已备’,看来这位‘夜枭’,便是开城之人。”
她转身看向凌墨:“虎跳峡那批干草车,显然是为引开我们注意。沈清辞送地图,既是试探,也是示好——她料到我们会识破,借此传递‘愿合作’之意。”
“那黑袍人……”
“不是拂雪。”苏云昭走回案前,“拂雪这三日奉命监视周勉,未曾离京。”
她执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周勉、沈清辞、夜枭、黑袍人。
“本宫原先以为,沈清辞与北瀚勾结,是为夺权。如今看来,她与北瀚之间,亦有算计。”苏云昭搁笔,“那批精铁,北瀚宁可毁掉也不愿落入我们手中,明沈清辞并未完全听命于他们。”
凌墨恍然:“娘娘是,沈清辞在玩火,既借北瀚之力,又防北瀚反噬?”
“聪明人都会留后路。”苏云昭淡淡一笑,“只可惜,玩火者,终自焚。”
她命人取来边境舆图,指尖划过鬼见愁至京城路线:“这批精铁虽截获,但北瀚既已筹备多年,境内必还有秘密工坊。凌墨,你伤愈后,暗中排查京城百里内所有铁匠铺、炼炉,尤其注意近期大量购煤购矿者。”
“是。”
“至于顾先生带回的兵器,”苏云昭看向暖阁,“让匠作监仔细比对,找出锻造特点。下没有两把完全相同的刀,既为北瀚特制,必有独特工艺痕迹。”
凌墨领命退下。苏云昭独坐殿中,将密信凑近烛火,看着边缘焦卷。
信纸是北瀚宫廷特供的“雪浪笺”,纸质绵韧,浸水不烂。这种纸在大靖极罕见,除每年北瀚进贡的百余张,唯迎…
她眸光一凛,唤来拂雪:“去内务府查档,近三年‘雪浪笺’赏赐记录,何人所领,何时领用,一一核验。”
拂雪领命而去。苏云昭起身,走至顾先生榻前。
顾先生已醒,欲起身行礼,被她按住。
“你带回的铜钱,给本宫看看。”
顾先生从枕下取出。
苏云昭接过细观,这枚北瀚赏功钱磨损严重,边缘字迹模糊,但穿绳孔处异常光滑——是长期佩戴摩擦所致。
“那人塞钱时,可曾话?”
顾先生回想片刻:“只了两个字……‘保重’。”
声音可辨男女?
“低沉沙哑,似刻意掩饰。”
苏云昭将铜钱握入掌心,金属冰凉刺骨。
这枚钱,是善意提醒,还是另一个陷阱?
窗外暮色渐合,宫灯初上。她忽然想起,沈清辞上次入宫请安时,腰间佩的荷包绣纹,与这铜钱磨损痕迹,隐约相似。
是巧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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