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宏被引至偏厅时,沈清辞已端坐主位。
炭盆烧得正旺,茶香袅袅。
她今日着一袭雪青长袄,发间只簪银钗,素净得仿佛寻常人家主母,唯独那双眼睛,沉静得令人心悸。
“拓跋先生请坐。”她抬手示意,语气平和。
拓跋宏年约四十,面庞瘦削,眼窝深陷,一身商贾打扮,举止却透着行伍之气。他在客座落定,目光扫过厅内陈设,最后落在沈清辞面上。
“沈侧妃好胆识。”他开口,声音沙哑,“苏家刚倒,便敢见在下,不怕惹祸上身?”
“拓跋先生既敢来,本妃有何不敢见?”沈清辞执起茶盏,淡淡一笑,“何况先生是以商人身份登门,谈的是生意,有何祸患?”
拓跋宏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侧妃爽快。那在下便直了——苏家这条线断了,咱们的药材生意受损严重。北瀚那边……很是不满。”
“哦?”沈清辞挑眉,“药材生意是苏文柏与先生的私契,与本妃何干?与裕王府何干?”
“侧妃何必装糊涂。”
拓跋宏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您与北瀚的合作,可不只是药材。如今苏家倒台,许多事需重新铺路。北瀚希望……裕王府能加快步伐。”
沈清辞垂眸抿茶,不语。
拓跋宏继续道:“资金、兵器、人手,北瀚都可提供。但侧妃需在三个月内,掌控至少三处边境关口的‘便利’。来年开春,北瀚会有大动作,需要侧妃在京城配合。”
“大动作?”沈清辞抬眸。
“这就不是侧妃该问的了。”
拓跋宏笑容意味深长,“您只需知道,事成之后,北瀚必不会亏待裕王府。通商口岸、边境贸易特权……甚至更多。”
厅内一时寂静,只余炭火噼啪。
许久,沈清辞放下茶盏,声音轻柔却清晰:“拓跋先生,合作是相互的。北瀚给的条件固然诱人,但风险……裕王府承担不起。”
“侧妃怕了?”
“怕倒不至于。”沈清辞微笑,“只是本妃喜欢稳妥。三个月太急,至少半年。且边境关口之事,需从长计议,不能贸然行事。”
拓跋宏脸色微沉:“北瀚的耐心有限。”
“本妃的谨慎也无尽。”沈清辞起身,走到窗前,“拓跋先生今日来,想必也带了北瀚的底线。不如直言,大家省些口舌。”
拓跋宏盯着她的背影,良久,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放在案上。
铜牌上刻狼首图腾,背面是一行北瀚文字。
“这是北瀚狼卫的令牌。”
拓跋宏声音冰冷,“持此令牌,可调动北瀚在边境的部分力量。北瀚给侧妃两个月时间,打通至少一处关口的关节。否则……合作终止。”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且北瀚会将侧妃过往所有交易记录,呈交大靖朝廷。”
赤裸裸的威胁。
沈清辞转身,目光落在铜牌上,忽然笑了:“拓跋先生这是要逼本妃?”
“不敢。”拓跋宏起身,“只是提醒侧妃,既已上船,便没有中途下船的道理。北瀚能扶您,也能……毁您。”
他完,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檀香从屏风后走出,脸色发白:“侧妃,这……”
“收好令牌。”沈清辞神色平静,“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暗中扩充王府护卫。兵器……从北瀚给的渠道购买,但要分批、隐秘。”
“侧妃真要……”
“不做,便是死路一条。”
沈清辞走回案前,指尖轻抚铜牌纹路,“做了,或许还有生机。北瀚这是逼咱们亮出底牌,那咱们……便亮给他们看。”
她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但咱们的底牌,不能全攥在北瀚手里。檀香,你亲自去一趟北境,联络父亲旧部。记住,要绝对隐秘。”
檀香领命,匆匆退下。
沈清辞独坐厅中,望着窗外渐大的风雪。
北瀚这把刀,锋利,却也易伤己。她需握紧刀柄,却不能任由刀锋转向自己。
接下来的两个月,将是她与时间赛跑,与北瀚博弈,也与皇后暗斗的关键。
七日后,裕王府护卫扩充的消息,传入坤宁宫。
苏云昭听完拂雪禀报,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她果然被逼急了。”
“娘娘,裕王府如今招募的护卫已超编制,还暗中购置兵器。是否该提醒陛下……”拂雪迟疑。
“不。”苏云昭摇头,“现在揭发,只会打草惊蛇。且沈清辞敢这么做,定有后手。本宫要等的,是她与北瀚彻底绑死的那一刻。”
她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划过边境线:“北瀚逼她打通关口,她便真要打通?沈清辞没那么蠢。她定会虚与委蛇,同时另寻他路。”
“娘娘的意思是……”
“她父亲沈渊,旧部多在边境。”苏云昭眸光深邃,“她若聪明,必会动用这层关系。拂雪,让顾先生留意边境动向,特别是……沈渊旧部的调动。”
“是。”
苏云昭又看了舆图许久,忽然道:“陛下近日是否在拟宗室王府的护卫编制新规?”
“是。”拂雪道,“陛下觉得各王府护卫数目不一,易生事端,正让兵部拟章程。”
“那便让章程快些出来。”苏云昭转身,唇角微扬,“规定各王府护卫不得超过三百,兵器需登记造册,定期核查。这条规矩……来得正是时候。”
十日后,新规颁校
裕王府内,萧景曜看着兵部文书,眉头紧锁:“护卫不得超过三百……咱们如今已有五百余人。清辞,这如何是好?”
沈清辞接过文书细看,神色如常:“陛下规定的是‘明面’护卫。咱们多出的两百人,换个身份便是。”
“换身份?”
“王府佃户、商铺伙计、甚至……戏班武生。”沈清辞搁下文书,“兵器也可分藏各处,登记册上只写常规刀剑。至于核查,提前安排便是。”
萧景曜仍不放心:“皇后此举,分明是针对咱们。她会不会已经察觉……”
“她当然察觉了。”沈清辞微笑,“但这正是她高明之处——不直接撕破脸,用规矩框住咱们,让咱们动弹不得。既维持了表面和气,又达到了制衡目的。”
她起身,望向院中积雪:“王爷不必忧心。明面上的戏,咱们陪她演。暗地里的棋,咱们照常下。”
只是她没想到,这出戏才开场,便出了意外。
三日后,顾先生扮作药材商人,潜入裕王府在京郊的一处庄子。那庄子明面上种菜养鸡,实则藏着部分扩充的护卫。
顾先生本只想探查人数,却不慎被发现。护卫头领见他形迹可疑,当即扣下,关进地窖。
消息传回王府时,沈清辞正在核对账目。
檀香匆匆入内,脸色煞白:“侧妃,不好了……顾先生被咱们的人抓了!”
沈清辞手一颤,笔尖在账册上划出长长一道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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