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阴冷潮湿，只一盏油灯晃着微弱的光。
顾先生背靠土墙坐着，手脚被粗绳缚住，肩头伤口因挣扎渗出血迹。他面色苍白，神情却镇定，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仍透着锐利。
地窖门开了。护卫头领引着一人下来，那人披着黑色斗篷，帽檐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精致的下颌。
“你们都出去。”是个女声，清冷平静。
护卫头领迟疑：“侧妃，此人武功不弱，恐会……”
“无妨。”沈清辞摘下兜帽，露出面容，“顾先生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护卫头领退下，地窖门重新关上。
油灯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顾先生抬眼，与沈清辞对视。
两人沉默片刻，竟是顾先生先开口：“沈侧妃好手段。这庄子表面寻常，内里却藏了近百武士，兵器也都是精良货色。”
“顾先生好眼力。”沈清辞走到他对面，寻了块干净石头坐下，“只是眼力太好，有时会惹祸上身。”
“侧妃要杀我灭口？”顾先生神色不变。
“本妃若想杀你，你活不到现在。”沈清辞看着他肩头血迹，“这伤……是反抗时弄的？”
顾先生不语。
沈清辞轻叹一声：“顾先生，你是皇后娘娘的左膀右臂，本妃敬重你的才干。今日之事，实属误会。本妃这便放你走，只当从未发生过。”
顾先生眸光微动：“侧妃不怕我将所见禀报娘娘？”
“怕。”沈清辞坦然，“但本妃更怕杀了你，与皇后彻底决裂。如今朝局微妙，北瀚虎视眈眈，大靖内部不宜再生乱。”
她顿了顿，声音转低：“况且……顾先生当真以为，皇后娘娘不知本妃在扩充势力？”
顾先生一怔。
“她知道，却未揭发，为何？”沈清辞微笑，“因为她也在权衡。北瀚威胁在前，她需要本妃这股力量去周旋，至少……暂时需要。”
油灯光影在她面上跳跃，衬得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顾先生沉默许久，缓缓道：“侧妃想让我带什么话给娘娘？”
“不必带话。”
沈清辞起身，“顾先生只需将今日所见，如实禀报。顺便提醒娘娘一句——北瀚已向本妃下了最后通牒，两个月内，必有所动。”
她走到地窖门前，又回头：“对了，顾先生肩上的伤，本妃会对外宣称，是庄子护卫发现贼人，误伤了你。至于那贼人……已逃了。”
顾先生深深看她一眼：“侧妃思虑周全。”
沈清辞笑了笑，推门而出。
半个时辰后，顾先生被“释放”，檀香亲自送他至庄子外，还备了马车和伤药。
马车驶离庄子，顾先生掀帘回望。那庄子在暮色中安静伫立，仿佛真只是个普通农庄。
他按住肩头伤口，闭上眼睛。
沈清辞今日之举，看似放他生路，实则是场交易——她展示部分实力，也透露北瀚威胁，既示好，也示威。而让他带话给皇后，更是巧妙地将压力转移。
这位沈侧妃，果真不简单。
坤宁宫中，苏云昭听完顾先生禀报，久久不语。
烛火将她身影拉长，投在墙上，微微摇曳。
“她真这么？”许久，她轻声问。
“一字不差。”
顾先生肩头已重新包扎，面色仍显苍白，“娘娘，沈清辞扩充势力是真，但与北瀚周旋也是真。依属下看，她未必真想投靠北瀚，更多是借力。”
“本宫知道。”苏云昭转身，眸光复杂，“她若真想投靠，今日便不会放你回来。杀了你，彻底掩盖，才是投名状。”
她走到案前，执笔疾书。片刻后，将信纸封入信封，递给拂雪：“送去裕王府，务必亲手交到沈侧妃手郑”
“娘娘这是……”
“她既示好，本宫便接眨”苏云昭唇角微扬，“但示好归示好，规矩……不能破。”
次日，沈清辞收到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境外势力已被朝廷盯上，裕王府私藏武士之事若曝光，将引火烧身。顾先生之事，下不为例。”
没有落款，字迹端庄。
沈清辞看完，将信纸烧了。
“娘娘这是警告，也是提醒。”她对檀香道，“她已知咱们扩充势力，但暂不追究。条件是……不能再有下次。”
檀香忧心道：“那咱们的人……”
“化整为零。”
沈清辞果断道，“百人以上的据点全部解散，武士分散到各商铺、田庄，伪装成伙计佃户。兵器也分散藏匿，非必要不动用。”
“那北瀚那边……”
“照样应付。”
沈清辞眸光转冷，“但动作要更隐秘。告诉拓跋宏，打通关口需要时间，急不得。另外……让咱们在北境的人加快动作，务必在两个月内，建立自己的渠道。”
她望向窗外，冬阳稀薄。
与皇后的这场默契，如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但眼下，这是唯一的生路。
七日后，边境传来消息：沈渊旧部中有三位将领被调离原职，明升暗降，去了闲散位置。
同时，拓跋宏再次联络沈清辞，语气急切：“北瀚已等不及。若侧妃再无动作，合作到此为止。”
压力从两边同时涌来。
沈清辞独坐书房，看着案上两份密报，指尖微微发凉。
皇后在剪除她在边境的羽翼，北瀚在逼她加快步伐。前后夹击，进退维谷。
正沉思间，窗外忽然传来喧哗。
檀香匆匆闯入，脸色惊惶：“侧妃，不好了……府外、府外起火了！”
沈清辞疾步走到窗前。只见王府西侧院墙外浓烟滚滚，火光映亮半边。虽离主院尚远，但冬日风干物燥，若蔓延开来……
“救火！”她厉声下令，心中却是一沉。
这火来得蹊跷。
早不起晚不起，偏偏在她陷入两难时起。是意外？还是……警告？
她忽然想起拓跋宏那双阴冷的眼睛。
喜欢深宫谋心录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深宫谋心录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