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间府的秋风比京城凛冽些,吹得营帐猎猎作响。
沈清辞站在新辟的药材种植基地前,看佃户们翻整土地。苏家派来的药师正在指导播种,一派忙碌景象。
檀香从远处快步走来,压低声音:“侧妃,查到了。”
“。”
“苏文柏书房东墙,确有一处暗格。”
檀香气息微促,“第三块砖是活动的,里头藏着一本账册,记录了三批鬼面兰的交易。时间、数量、银两,清清楚楚。收货方……写的是‘拓跋氏’。”
沈清辞眸光一凛:“拓跋宏?”
“应是此人。”檀香点头,“此外,暗格里还有几包样品。属下取了一撮,请老药师验过,确是鬼面兰无误。”
秋风卷起尘沙,迷了人眼。
沈清辞沉默良久,缓缓道:“证据收好,暂不要动。”
“侧妃不打算揭发?”檀香诧异。
“揭发要选时机。”
沈清辞转身,望向京城方向,“如今苏家与咱们合作正顺,贸然出手,旁人会以为咱们过河拆桥。且……那封匿名信的主人,还没露面呢。”
她顿了顿:“苏文柏最近可有异动?”
“樱”檀香道,“他三日前去了城西一处私宅,见了拓跋宏。两人密谈半个时辰,苏文柏出来时,手里多了个木匣。”
“木匣……”
“属下已让人盯紧那处私宅。”檀香道,“只要他们再有交易,必能人赃俱获。”
沈清辞颔首,眼中闪过思量。
匿名信、违禁药材、北瀚商人……这些线索如散落珠玉,背后似有一根线牵着。而那执线之人,或许正等着她串联成链。
七日后,京城入了冬。
第一场雪落下时,苏文柏与拓跋宏再次交易,被檀香派去的缺场撞破。木匣中搜出五包鬼面兰,账册上又添一笔。
人赃俱获,证据确凿。
沈清辞不再犹豫。她连夜整理所有证据,附上一封奏章,让萧景曜次日早朝呈递。
“王爷只需陈述事实,不必添油加醋。”她将奏章交给萧景曜,神色平静,“苏家走私违禁药材,证据确凿,陛下自有圣裁。”
萧景曜接过奏章,眉头微蹙:“清辞,苏家毕竟是皇后母族。咱们这般揭发,会不会……”
“正因是皇后母族,才更该揭发。”
沈清辞眸光清亮,“皇后娘娘若想保苏家,必会为难。若不保,则显大义灭亲。无论哪种,咱们都占了理。”
她顿了顿,声音转轻:“况且……我怀疑,皇后或许早已知情。”
萧景曜一怔。
“那封匿名信,字迹虽掩,行文风格却透着宫中习气。”沈清辞望向窗外飘雪,“皇后这是借咱们的手,清理门户呢。”
次日早朝,萧景曜呈上奏章。
萧景珩阅罢,脸色沉如寒冰。他将奏章递给苏云昭,声音听不出情绪:“皇后看看。”
苏云昭垂眸细阅,指尖微微发白。许久,她抬首,声音平静无波:“陛下,苏文柏走私违禁药材,证据确凿,按律当严惩。苏家管教不严,亦难辞其咎。”
满殿寂静。
几位苏家姻亲的官员欲言又止,终究不敢出声。
萧景珩凝视苏云昭:“皇后以为,该如何处置?”
“臣妾以为,当依律行事。”
苏云昭起身,敛衽一礼,“苏文柏革职查办,涉案财产充公。苏家药材生意……为免再出纰漏,当由朝廷暂时接管,待整顿完毕,再议归属。”
一番话,既显公正,又留余地——暂时接管,而非彻底查封。
萧景珩颔首:“准奏。此事由刑部主理,皇后监督。”
退朝后,消息如雪片传开。
苏文柏当日下午被刑部带走,苏家药铺悉数封查。苏文远跪在苏府祠堂,一夜白头。
裕王府书房,炭火正旺。
沈清辞听着檀香禀报,神色淡然。一切如她所料,皇后果然选择了大义灭亲。只是……暂时接管?
“侧妃,”檀香低声道,“咱们是否该趁机吞并苏家产业?如今他们群龙无首,正是好时机。”
沈清辞摇头:“皇后不会让咱们吞并的。她提出暂时接管,便是防着这一手。”
果然,三日后旨意下达:苏家核心产业收归户部暂管,由宫中选派专人打理。而选派之人,正是皇后身边的顾先生。
沈清辞接到消息,唇角微扬。
好一招以退为进。既清理了门户,又保住了产业,还将管理权握在手郑这位皇后娘娘,果真不凡。
“侧妃不失望?”檀香问。
“失望什么?”沈清辞执起茶盏,“咱们本就没想吞并苏家。借此事削弱皇后母族,打击苏家声望,夺回部分市场,已是意外之喜。”
她抿了口茶,眸光转深:“倒是那位拓跋宏……可有踪迹?”
“事发当日便不见了。”檀香道,“那处私宅人去楼空,只留些无关紧要的物品。”
沈清辞放下茶盏,望向窗外雪景。
拓跋宏消失得如此迅速,定是有人报信。是谁?苏文柏?还是……另有其人?
正思量间,窗外忽然飞入一枚石子,裹着纸条。
檀香疾步上前拾起,展开一看,脸色微变:“侧妃,是北瀚联络人。”
沈清辞接过纸条。上面只有八个字:“合作受阻,速谋新策。”
她将纸条投入炭盆,看着火苗吞噬字迹。
北瀚这是着急了。苏家这条线断掉,药材来源受损,他们在京城的布局必受影响。接下来,恐怕会向她施压,要求加快动作。
“檀香,”她轻声道,“让咱们的人最近都收敛些。北瀚急了,恐会铤而走险。”
话音未落,书房门被叩响。
王府侍卫在外禀报:“侧妃,府外有位自称‘拓跋宏’的商人求见,……有笔大生意要与您谈。”
沈清辞与檀香对视一眼。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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