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谨贤王”的匾额在裕王府正厅挂了不足半月,麻烦便悄然而至。
这日清晨,沈清辞正在后院查看新送来的账册。
初夏的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石地上洒下斑驳光影。檀香匆匆进来,脸色发白,手里捏着几封急信。
“侧妃,出事了。”
檀香将信呈上,声音压低,“咱们商盟里三家核心商户——城东的‘永昌粮携、城南的‘济世药铺’分号、还有西市的‘锦华布庄’,昨夜被官府查封了。”
沈清辞执笔的手顿在半空。
她放下笔,接过信,一封封拆看。信是三家掌柜连夜托人送来的,字迹潦草,言辞焦急,的都是同一桩事:
昨日傍晚,顺府衙役突然上门,以“违规经营”“偷漏税银”为由,贴上封条,带走了账册。
“违规经营?”
沈清辞眸光渐冷,“这三家都是老字号,在京城经营十几年,从未出过纰漏。尤其永昌粮行,上月还因平价售粮得了顺府的褒奖。”
檀香急道:“奴婢也觉得蹊跷。可顺府那边口风很紧,只接到举报,依法查办。几位掌柜想求见府尹,都被挡了回来。”
沈清辞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开得正盛的芍药,沉默良久。
这事来得太巧。
裕王府刚得了“忠谨贤王”的匾额,正是风头最盛时。皇帝亲赐的荣宠还热着,转头就有依附王府的商户遭难。若是巧合,她不信。
“王爷知道了吗?”她问。
“已经去前院了。顺府派人来递话,请王爷‘体谅公务’。”檀香语气里带着愤懑,“这分明是打王府的脸。”
沈清辞转身,神色已恢复平静:“打脸是其次。我担心的是,这只是一个开始。”
她走回案前,重新拿起那几封信,细细又看了一遍。
三家商户,分属粮、药、布三个行当,都是裕王府商盟里的支柱。若这三家倒了,不仅王府损失大笔进项,更会动摇其他商户的信心——连裕王府都护不住的商号,谁还敢依附?
“去请王爷来书房。”
沈清辞吩咐,“再让账房把这三家近三年的账目副本找出来。官府要查账,咱们自己先查清楚。”
半刻钟后,书房里。
萧景曜面色沉凝,听完沈清辞的分析,一拳轻捶在案上:“欺人太甚!本王昨日才入宫谢恩,今日就有人动本王的商户。这是要给本王颜色看?”
“王爷息怒。”沈清辞将账册推到他面前,“生气无用,当务之急是弄清谁在背后推动,目的为何。”
她指尖点着账册上的条目:“这三家的账,妾身每月都核,绝无问题。税银按期缴纳,货品来源清白,经营执照齐全。所谓‘违规经营’,要么是诬告,要么……”
她顿了顿,抬眸:“是有人故意设局。”
萧景曜冷静下来:“你是,有人买通顺府,故意找茬?”
“未必是买通。”沈清辞摇头,“顺府尹周大人是两朝老臣,向来谨慎。若无确凿‘证据’或上峰压力,他不会轻易动与王府有关的商户。”
她起身,在书房里缓缓踱步:“王爷想想,如今朝中,谁最不愿见王府商盟壮大?”
萧景曜思索片刻,脸色微变:“你是……其他宗室?”
“或是与某些宗室利益相关的朝臣。”
沈清辞停下脚步,“商盟壮大,王府产业兴旺,便有了源源不断的银钱。有了银钱,便能做更多事,结交更多人。有些人,怕是不愿看到这般局面。”
窗外传来几声雀鸣,清脆却突兀。
萧景曜沉默良久,问道:“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应对?”
沈清辞走回案前,提笔写下两行字。
“第一,不动声色,让三家掌柜配合官府调查,该交账交账,该问话问话。咱们越坦然,背后之人越着急。”
“第二,”她笔锋一转,“通过父亲在朝堂上发声。父亲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风闻奏事是本职。请他明日早朝时,以‘无端查封合规商户,扰乱民生’为由,向顺府质询。”
萧景曜看着那两行字,眉头微蹙:“通过岳父?会不会太明显?”
“要的就是明显。”
沈清辞放下笔,眸光清亮,“王爷,咱们现在占着理。商户合规经营,官府无端查封,本就该有人出面话。父亲以御史身份发声,名正言顺。至于旁人是否联想到王府,那是他们的事。”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况且,妾身也想看看,当此事摆到明面上时,背后那人还敢不敢继续推动。”
萧景曜沉吟片刻,终是点头:“就依你的办。不过……”他看向沈清辞,目光复杂,“清辞,你觉得这事,会不会与坤宁宫有关?”
沈清辞指尖微微一颤。
她没立刻回答,只将目光投向窗外。庭院里,那几株芍药开得正艳,大红的花朵在阳光下灼灼耀目,像极了某种无声的示威。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妾身希望不是。”
希望不是,却不能不做最坏的打算。
若真是苏云昭出手,那这场博弈,便从暗处抬到了明处。而一旦摆上明面,就再没有转圜余地。
“先按计划行事吧。”沈清辞收回目光,神色平静,“真相如何,总会水落石出。”
萧景曜深深看她一眼,起身离去。
书房里重归寂静。沈清独坐案前,将三家商户的账册又细细翻看一遍。每一笔收支,每一个印章,都清楚明白,无可指责。
可她知道,官字两个口。若有人存心构陷,白的也能成黑的。
“檀香。”她唤道。
檀香应声而入。
“你去一趟永昌粮行,悄悄找李掌柜的内眷,问问昨日查封前,可有什么异常?比如,是否有生面孔在铺子附近转悠?或者,有没有收到什么特别的要求?”
檀香领命而去。
沈清辞推开账册,望向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
夏日昼长,阳光却已有了颓势。那几株芍药在暮光里依然红得刺眼,像极了暗处窥伺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父亲那日的叮嘱:“凡事留三分余地。”
可若对方不留余地呢?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绣纹,沈清辞轻轻闭上眼。
这场风雨,终究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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