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中原如玉在窗前坐了很久。
星图摊在膝上,朱笔批注的字迹在月光下清晰如刻——混沌道器碎片波动·疑似昊镜残片·持有者修为约化神巅峰。
她的指尖停留在这行字上,久久未移。
同心玉的滚烫已经平息,重归沉寂。但那片刻的灼热如同一枚烙铁,在她心口印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是他。
真的是他。
那日在寂灭冰原出手的灰影,那道在秘境镇辰殿与她隔空共鸣的混沌残片气息,这行出自圣主之手的批注——
都是他。
他还活着。
他在归墟之眼周边,在那处被红圈重重圈起的混沌裂隙附近,在无数破碎维度与虚空乱流交织的绝境中,以化神巅峰的修为,独自前校
而她,困于此界,困于问道院,困于元婴后期那道触手可及、却始终无法迈过的薄壁。
她需要变强。
不是“想要”,是“必须”。
……
翌日清晨,云瑶照例来送灵果,却发现玉澜院的竹扉上多了一道新刻的禁制标识。
那是一枚极简的、以灵力勾勒的月牙印记,边缘流转着淡淡的玉魄清辉。标识旁悬着一枚传讯玉简,内里只有一句话:
【闭关。归期未定。勿念。】
云瑶捧着果篮立在院外,望着那道紧闭的竹扉,眼圈忽然红了。
“又闭关……”她声嘟囔,“上回闭了三日,这回又要多久……”
云昭从她身后走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别等了。”他,“她不是那种闭着关还会惦记灵果没送到的人。”
“我知道……”云瑶低头,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有点担心。”
云昭望着那道竹扉,沉默片刻。
“她不需要我们担心。”他,“她能走的路,比我们以为的更远。”
“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她出关时,这里一切都好。”
云瑶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她将那篮朱玉果轻轻放在竹扉边,转身离去。
……
玉澜院内,中原如玉已入深定。
她将那枚月华星核残粉融入玉魄本源后,体内经脉便多了一道若有若无的太阴灵力。这道灵力温润如水,与净世玉魄同源却不同流,二者并行,从不冲突,却也从未真正融合。
她隐隐感到,突破元婴巅峰的契机,便藏在这道“未融”之郑
这一次闭关,她不求速成。
她要等。
等那道太阴灵力真正“愿意”与她玉魄本源相融,而非仅仅并校
这个过程无法强求。玉衡长老得对,净世玉魄的真意是“涵容”,不是“吞噬”,不是“炼化”。她不能以玉魄去降服那道太阴灵力,只能以心湖去容纳它,如同大海容纳百川。
她开始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净世玉魄经》。
不是以往那种专注、克制的运转,而是极慢、极缓,让玉魄净光如同潮水般在她经脉中涨落、漫溢、退去。
每一轮涨落,她便试着向那道太阴灵力“敞开”一分。
不是引它入玉魄,只是……不排斥它。
起初,那道太阴灵力纹丝不动,如同一尾警惕的游鱼,只在固定的河道中往返,绝不越界。
三日后。
它开始试探。
极细的一缕,如同触须,轻轻探入玉魄净光的外围。
中原如玉不动,继续运转功法。
那缕太阴灵力在她玉魄中停留了三息,缓缓退去。
七日后。
更多的太阴灵力开始“漫”入玉魄净光的范围。它们不再只是试探,而是如春水融冰,缓慢而坚定地浸润、渗透、交融。
她感到眉心玉印微微发热。
那不是排斥,是接纳。
……
十五日后。
玉澜院内,月白色的灵光已经浓郁到近乎凝成实质。若非那道禁制隔绝,这光芒怕是能照亮半个问道峰。
中原如玉闭目端坐,周身经脉已完全被玉魄净光与太阴灵力交织而成的、银白与月华交融的奇异光流所充盈。
那道困扰她许久的薄壁,此刻已薄如蝉翼。
她没有急于冲破。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那道壁障,如同望着秋日无风的湖面,等待最后一枚落叶触及水波的那一瞬。
……
第十九日,子时。
星辉瀑的水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三十六峰的灯火渐次熄灭,问道峰陷入沉寂。
玉澜院内,中原如玉睁开眼。
她的眸光平静如万载寒潭,眉心玉印流转着前所未有的温润清辉。那不是突破前躁动的灵光,而是某种更深沉的、内敛的、蓄势待发的……
圆满。
她低头,望向膝上那枚冰冷的同心玉。
十九日来,她第一次触碰它。
“赵战。”她轻声。
玉佩依旧沉寂。
她将它贴在心口,阖上眼。
然后,她放手了。
——放开对那道太阴灵力的一前期待”。
它是否与她融合、何时与她融合、以何种方式与她融合——她都不再执着。
她只是坐在这里,运行自己的功法,走自己的路。
它若愿来,她的心湖随时敞开。
它若不愿,她便独自前校
就在这一刹那——
丹田深处,那道蛰伏了十九日的太阴灵力,如同终于等到潮汐的游鱼,猛然跃起!
它不是“涌入”玉魄,而是“跃入”玉魄。
不是被容纳,是主动归附。
如同万川归海,如同百鸟朝凤,如同那柄孤悬百年的墨剑,终于找到了愿意接住它的手。
中原如玉眉心玉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那光芒不是月白,不是银白,而是一种介于二者之间的、澄澈到极致的——玉华。
玉魄净光与太阴灵力,在这一刻,真正融合。
不是一方吞噬另一方,不是二者并行不悖。
是如阴阳交汇,如日月同辉,如海相接处那道永恒的分际线。
她体内那道元婴后期的壁障,在这融合完成的一刹那——
无声消融。
没有惊动地的异象,没有灵气暴走的动荡。只有一道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咔嚓”声,如同冰层解冻,如同花苞绽放。
元婴巅峰。
成了。
……
中原如玉睁开眼。
窗外依旧是星辉瀑潺潺的水声,三十六峰的灯火依旧次第明灭。十九日的光阴,在这间静室中如流水般滑过,不留痕迹。
但她已不再是十九日前那个望着星图、心急如焚的元婴后期。
她低头,望向掌心。
玉魄净光依旧温润,却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澄澈”。那澄澈并非透明,而是一种……能照见万物本质的通透。
她心念微动,一缕纤细如发丝的月华丝线自指尖溢出,轻盈地缠绕上窗边那枝灵竹。
灵竹轻轻摇曳,竹叶簌簌作响。
她感觉到它的“生”——那生机极细微,却无比清晰,如同冬日积雪下等待破土的草芽。
净世玉魄·涵容之境。
她不知这算不算真正的入门,但她知道,自己终于走出了那一步。
她轻轻按住心口。
同心玉依旧冰冷。
但她已不再为此焦虑。
他还在那里,隔着无尽虚空,独自前校
而她,也在这里,一步一个脚印,走自己的路。
这就够了。
……
她起身,推开尘封十九日的竹扉。
门外,星辉瀑的银芒扑面而来,晨光正好漫过东侧枢峰的金顶。
云瑶不知何时已守在院外青石径尽头,一见她出来,立刻站起身,却又不敢贸然上前,只是远远地望着她,眼眶红红的。
“师妹……”她的声音有些抖,“你、你突破了?”
中原如玉微微点头。
云瑶终于忍不住,扑上来一把抱住她,又哭又笑:“十九!整整十九!我以为你又要闭更久!你知不知道我每来放灵果,每都担心这玉澜院会不会突然塌了——”
她絮絮叨叨了很多,中原如玉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待她终于够了,中原如玉才轻声道:“云瑶师姐,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云瑶摇头如拨浪鼓:“不辛苦不辛苦!你平安出关就好!”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对了,你闭关这些,圣地发生了好多事……”
中原如玉静静听她细数。
——厉寒锋师兄那日从演武台回去后,便闭关了,至今未出。凌虚殿那边传出来的消息,他似乎在参悟某门新剑法,已经有了一点眉目。
——苏芷晴师姐前几日带队去了一趟中州边缘的灵石矿脉,平息了一场规模兽潮,听只用了三剑。璇殿的长老们对她赞不绝口。
——月琉璃师姐……还是老样子,住在月华古洞,一步未出。不过守洞的执事,她近来在洞口的石阶上坐的时间比以前长了,有时一坐就是一整夜。
——还有一件事。
云瑶的声音压得更低:“前几日,圣主殿那边传出来一个消息……玄霜谷主中原明月前辈,向圣地递交了正式的拜帖。是,要在授殿大典之前,亲自来圣地一趟。”
中原如玉眸光微凝。
父亲要来。
那位与她相认不过数日、言语寥寥的、如冰川般难以亲近的父亲。
他来做什么?
是履约之后的例行拜会,还是……另有缘由?
她想起祖父中原擎,想起那道立于观星台上、日复一日仰望苍穹的灰白身影。
想起他在追寻的那道“飞升波动”。
想起圣主星图上那道朱笔批注。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按上了袖中那枚冰冷的同心玉。
父亲此行,会是巧合吗?
……
远处璇峰,圣主殿。
剑无尘立于窗前,望着问道峰方向那道刚刚消散的突破异象。
他的眸光平静,苍老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身后,一名青衣弟子躬身禀报:“师尊,玄霜谷的拜帖已收入圣主殿文牒,谷主中原明月预计于授殿大典前三日抵达。”
剑无尘微微颔首,没有话。
那弟子又等了片刻,不见师尊有进一步指示,便悄然退下。
静室中只剩剑无尘一人。
他望着窗外那轮渐渐西沉的落日,望着问道峰那间已被月华清辉笼罩的玉澜院,望着那道刚刚突破至元婴巅峰的、年轻而坚定的气息。
良久。
他轻声开口,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某个早已不在眼前的人:
“擎师兄……”
“你孙女这条路,比我们当年走的,都要难。”
“也比我们当年走的,都要远。”
暮色渐沉,星璇灵云在穹顶缓缓流转。
璇圣地,又一个寻常的黄昏。
唯有那枚被圣主亲手添注的星图,静静躺在案上,等待着它被再次展开的时刻。
(第462章 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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