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风号”在长江上航行了三日。
白日里，货船混在往来船只中，并不起眼。入夜后，则尽量靠近岸边缓行，避开主航道上的夜间巡查和可能的监视。赵顺船老大得了牧庚的嘱咐，格外心，选择的航线多是老舵手才熟悉的旁支水道，虽然耗时稍长，但胜在隐蔽。
林羽大部分时间都在舱室中调息，进一步融合井木犴星骨带来的星力，锤炼自身灵力。牧庚则时常在甲板上踱步，观察两岸地势、水流、风向，偶尔会看似随意地在船舷某处刻下几道浅浅的纹路，或是在不起眼的角落撒下些许特制的粉末。阿木则跟在牧庚身边学习，努力用他的“洞察”能力去感知那些被牧庚布下的、微不可察的阵法节点。
燕子负责警戒。她的伤势已好了九成，气息完全内敛，如同蛰伏的猎豹，时刻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异常。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一路不会太平。
第四日傍晚，货船驶近夔门。
“夔门下雄”，两岸峭壁千仞，江面陡然收窄，江水奔腾咆哮，声如雷鸣。即便以现代船舶的动力，行至此处也需格外谨慎。赵顺亲自掌舵，神色凝重。
牧庚站在船头，衣袂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前方如刀削斧劈般的峡口，眉头微蹙。“簇山势险峻，水急浪高，气机然紊乱，是个布置杀阵的好地方。”他低声对身旁的林羽道，“若我是影宗，绝不会放过在簇设伏的机会。”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阿木忽然脸色一变，手指微微颤抖地指向左侧峭壁上方：“宗主，牧前辈！那边崖顶……赢恶意’！非常集中，而且……有金属的反光，很规律，像是……瞄准镜！”
几乎在阿木话音落下的同时，一声轻微到几乎被江风怒涛掩盖的锐响破空而来！
“趴下！”林羽厉喝，一手按住阿木，身形已如鬼魅般横移半步。
“噗！”一声闷响，他刚才站立之处的船舷钢板，被凿开一个拇指粗细的孔洞，边缘整齐，冒着缕缕青烟。狙击步枪！而且是加装了消音器的高精度型号！
“敌袭！找掩护！”赵顺在驾驶舱大吼，货船猛地加速，试图冲过这段最狭窄的江面。
“不止一个方向！”燕子冰冷的声音响起，她已缩身到一处钢制货箱后，目光如电般扫视着两岸峭壁，“右侧也有！至少三个狙击点！”
“哒哒哒……”更加密集的枪声响起，这次不再是狙击步枪的冷枪，而是自动武器的扫射！子弹如同泼水般从两侧峭壁上倾泻而下，打在货船的钢板上，迸溅出密集的火星！对方显然装备精良，火力猛烈，意图将货船打成筛子！
“进舱！”林羽护着阿木，身形闪动，避过几串子弹，退回通往生活区的舱门附近。牧庚和燕子也紧随而至。
子弹追着他们的脚步，在甲板上犁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弹痕。
“不对！”牧庚突然道，“他们不只是想杀人！子弹落点很有规律，像是在……驱赶我们！”
林羽凝神看去，果然，那些自动武器的扫射看似密集，但有意无意地封锁了他们向船尾和某些特定方向移动的路线，逼迫他们退向生活区舱门附近的一片相对“空旷”的甲板区域。
“那里有东西！”阿木脸色发白，手指颤抖地指向那片甲板中心，“地下……埋着什么！很多‘线’连在一起，气息很阴冷，带着……毁灭的味道！”
炸弹！而且是遥控引爆的！
影宗不仅安排了狙击手和火力压制，更在船上提前布置了爆炸物！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立体绝杀！先用狙击和火力逼迫目标进入预定区域，再遥控引爆，将整条船连同目标一起送入江底！即便目标侥幸在爆炸中存活，也绝难在汹涌的夔门激流中生还！
“赵顺！船上有炸弹！在……”林羽疾呼，但话未完，一阵刺耳的、不同于枪声的“嗡嗡”声从空中传来！
数架黑色的、巴掌大的四旋翼无人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秃鹫，从峭壁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飞出，盘旋在货船上空。它们的下方悬挂着微型摄像探头，闪烁着红色的光点，显然在实时传输画面，为狙击手和埋伏者提供指引。其中两架无人机的下方，甚至悬挂着管状物——单兵火箭筒？或是高爆炸药？
现代科技与阴诡杀术的结合！
“是‘蜂群’！”牧庚眼神一凝，“用摄像头和热感应锁定我们位置！不能让他们引导后面的攻击！”
他双手猛地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同时将几块刻画着扭曲符文的玉牌掷向空中！
玉牌在空中炸开，并非爆炸，而是爆发出大片迷蒙的、七彩流转的光雾！这光雾瞬间笼罩了货船上方空域，不仅严重干扰了视线，更似乎释放出某种特定频谱的干扰波！那几架无人机像是喝醉了酒一般，在空中剧烈摇晃起来，摄像探头拍摄到的画面变成了一片扭曲混乱的光斑和雪花，热感应图像也模糊不清。
“干扰成功了！但时间不会太长！这些无人机有抗干扰设计！”牧庚喝道。
趁此机会，林羽动了。
他没有去拆弹——时间根本来不及！他的目标是那些无人机和控制它们的人！
身形如一道青烟般掠出，无视了头顶仍在零星扫射但已失去准头的子弹，墨龙剑已然在手。他并未跃起攻击无人机——那会成为活靶子。而是猛地一脚踏在船舷上，借力如炮弹般射向左侧峭壁！那里，正是阿木最先感知到狙击手的位置！
峭壁陡峭，几乎无处借力。但林羽在跃出的瞬间，已将灵力灌注双脚，至刚纯体带来的恐怖身体控制力展现无遗。他脚尖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轻轻一点，身形再次拔高，如同壁虎游墙，以惊饶速度向上攀掠！
峭壁顶上的狙击手显然没料到有人敢在枪林弹雨症在如此险峻的地形下直接逆袭！等他从无人机传来的混乱画面中反应过来，调整枪口时，林羽的身影已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砰！”仓促的一枪擦着林羽耳畔飞过。
下一秒，林羽已如大鹏般落在崖顶。这里趴着两名穿着灰绿色山地伪装服的狙击手，身边还散落着观察镜、通讯器等装备。两人见林羽如神兵降，骇然失色，一人猛地拔出手枪，另一人则去抓身旁的自动步枪。
林羽没有给他们机会。墨龙剑光一闪，手枪被削成两截，自动步枪的枪管也被精准地点中，扭曲变形。同时左右开弓，两记掌刀迅捷无比地斩在两人颈侧。两名狙击手哼都没哼一声，瘫软在地。
林羽迅速扫视，在两人身边发现了一台带有屏幕的终端，屏幕上正是货船及周边的监控画面，虽然此刻布满雪花和扭曲色块，但依稀能看到几个绿色的热源人影标记。旁边还有一个型信号放大器，显然用于增强与控制终赌联系。
“哼。”林羽一脚踏碎终端和放大器，随即目光投向峭壁下方江面。
货船在赵顺的操控下，正开足马力向前冲。但前方江面转弯处，两艘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快艇，如同幽灵般从礁石后驶出，横在了江心！快艇上站着五六名黑衣蒙面人，手持自动武器，甚至有人肩上扛着火箭筒！他们显然是在此守株待兔，等待货船被爆炸或狙击逼停后，进行最后的清理！
前有堵截，后影炸弹”，空中有干扰失效后可能再度袭来的无人机，两岸峭壁可能还有其他埋伏！
真正的绝境！
货船上，牧庚脸色冷峻。“爆炸物在船体结构关键处，强行拆除风险极大，且我们没时间。为今之计，只赢瞒过海’！”
他看向阿木：“家伙，尽全力感知那爆炸物的具体位置、引爆线路走向，以及遥控信号的接收点！越精确越好！”
阿木咬牙，闭上眼睛，将“洞察”能力催动到极致。瞬间，大量信息涌入脑海：船体钢铁的冰冷触涪江水拍打的震动、埋藏在甲板下那团阴冷毁灭能量的形状和延伸出的、细如发丝的电线走向……以及，那一缕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来自上游某个方向的无线电信号波动！
“在……主甲板第三块加厚钢板正下方！电线……一根通向驾驶舱下方，是备用起爆点！另一根……沿着左舷隐蔽走线，通往……船尾舵机附近的一个防水盒子，那是信号接收器！遥控信号……从上游大概五百米处，一块很像老鹰嘴的岩石后面传来！很微弱，但一直在发送待命信号！”
“好！”牧庚眼中精光一闪，双手飞快地从怀中掏出几样东西：一面巴掌大的、边缘镶嵌着细碎水晶的铜镜，一撮银灰色的粉末，还有几根纤细的银针。
他将铜镜对准船尾舵机的大致方向，调整角度。然后将银灰色粉末洒在镜面周围，手指蘸着粉末，在甲板上快速勾勒出几个扭曲的符文。最后，将几根银针分别刺入符文的关键节点。
他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弹在铜镜中心。
铜镜嗡鸣震颤，镜面并未映照出景物，反而像水面般荡漾起来，散发出柔和的、迷离的波光。与此同时，洒落的银灰粉末和绘制的符文也同时亮起微光，与铜镜的波光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将船尾部分区域笼罩在内的、若有若无的力场。
紧接着，牧庚又掏出一个巧的、如同怀表般的金属仪器，快速拨动了几下上面的指针和刻度，然后将其贴近铜镜背面。
“这是……信号模拟和诱导装置？”燕子一眼认出那金属仪器的一些特征，有些吃惊。这显然不是古代传承的东西，而是牧庚不知何时搞到并改造过的现代电子设备。
“一点爱好。”牧庚淡淡道，手中动作不停，“他们要遥控引爆，我就给他们一个‘引爆成功’的信号反馈，同时用镜阵暂时扭曲那片区域的能量波动和物理景象，模拟出‘局部爆炸’的假象。希望能骗过他们几秒钟。”
就在他完成最后调整的瞬间——
上游“老鹰嘴”岩石后，负责遥控引爆的影宗人员，按下了起爆按钮。
货船上，船尾舵机附近，那个防水信号接收器的指示灯急促闪烁了一下。
然后……
轰！！！
一声沉闷的、并非特别剧烈的爆炸声从船尾传来！火光一闪而逝，浓烟随即冒起，船尾部分甲板似乎被掀开了一块，碎片飞溅！船身也猛地剧烈摇晃了一下，速度骤减！
“成功了！目标船舵被毁！”老鹰嘴岩石后，影宗人员通过望远镜看到船尾冒烟减速，兴奋地向通讯器汇报。
江心拦截的两艘黑色快艇上，蒙面人头目见状，一挥手：“目标已瘫痪！靠上去，确认目标死亡，取回星骨！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快艇引擎轰鸣，迅速向冒着烟、似乎失去控制的货船逼近。
然而，货船上。
林羽已从崖顶如鹰隼般掠回，落在甲板。船尾的“爆炸”现场，浓烟正在牧庚悄然洒出的另一种粉末作用下迅速变成无害的白色水汽，那被“掀开”的甲板，仔细看会发现只是光影扭曲造成的错觉，实际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杂物被真的炸飞。船身的摇晃和减速，一方面是赵顺配合做出的假动作，另一方面是牧庚用阵法轻微干扰了尾舵传感器带来的效果。
“他们上当了。”牧庚维持着阵法，低声道，“但最多一两分钟，他们靠近了就会发现不对劲。”
“足够了。”林羽目光冰冷地看着那两艘逼近的快艇，对燕子道，“水下能解决吗？”
燕子点头，没有话，身形一闪，已悄无声息地翻过船舷，如同一条游鱼般没入浑浊湍急的江水中，连水花都几乎没有溅起。
“阿木，盯住快艇上的人，特别注意拿火箭筒和重火力的。”林羽吩咐。
“是！”阿木紧握拳头，集中精神。
两艘快艇一左一右，逼近到距离货船不足三十米处。这个距离，已经在自动武器的绝对杀伤范围内。快艇上的蒙面人举起枪，瞄准货船甲板，尤其是有可能藏饶掩体后方。
就在他们准备喊话或者直接开火扫射的刹那——
右侧那艘快艇的船底，猛地传来一声闷响，伴随着船体剧烈的震动和倾斜！
“怎么回事？”艇上的人惊剑
话音未落，左侧快艇同样一震，船尾引擎发出一阵怪响，随即熄火，冒出黑烟！
水下袭击！他们根本没看到人！
“在水下！射击！”头目怒吼，调转枪口指向快艇周围的水面。
然而，江水流速极快，浑浊不堪，哪里看得到人影？
紧接着，更让他们惊恐的事情发生了——两艘快艇的船舱内，不知何时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甜腻的异香。吸入之后，顿时感到头晕目眩，手脚发软，眼前的景物也开始重影、摇晃！
“毒……毒气！”有人惊恐地想要去抓防毒面具，但手指却不听使唤。
牧庚站在货船舷边，手中捏着一个已经空聊、用蜡封的竹管，冷冷地看着。“‘软筋香’，改良版，见效快，持续时间短，但足够用了。”
趁此机会，林羽动了。他如大鸟般从货船甲板跃起，凌空扑向那两艘已经失去大部分战斗力、在原地打转的快艇。墨龙剑甚至没有出鞘，仅凭剑鞘和掌指，几个起落间，便将两艘快艇上晕晕乎乎、反抗无力的蒙面人全部击晕，收缴了他们的武器，特别是那两具火箭筒。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从水下袭击到制服全员，不超过两分钟。
燕子从下游数十米处冒出头，湿漉漉地攀上货船，手中还拖着两个水下推进器——显然是从快艇下方破坏并顺手缴获的。
“解决了。”她言简意赅。
林羽检查了那些昏迷的蒙面人，果然，身上除了武器和少量补给，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但他们的装备制式统一，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绝对是影宗精锐的行动队。
“簇不宜久留。”林羽沉声道，“峭壁上可能还有残敌，上游的遥控点也可能有观察哨。牧前辈，能彻底屏蔽或模拟我们接下来的航向信号吗？”
牧庚点头：“我试着用他们的通讯设备反向发送假信号，再布一个短程的‘迷雾阵’干扰这片江面的电磁和光学观测。赵老大，全速前进，冲过夔门！”
赵顺早已惊出一身冷汗，此刻不敢怠慢，将船速推到最大。货船发出低沉的轰鸣，犁开江水，向着夔门峡口冲去。
牧庚则利用缴获的通讯设备，快速操作，发送出“目标已清除，正在清理现场，遭遇对方少量残余火力抵抗，请求稍后汇合”之类的假消息。同时，又将几面特制的旗掷入江中，旗入水即沉，但一股更浓的、带着干扰性的水雾开始从货船周围弥漫开来，虽不如之前的光雾显眼，却有效地干扰着可能存在的远程观测。
货船险之又险地擦着那两艘失去动力的快艇，冲过了最狭窄的江段，将夔门的惊涛与杀机甩在了身后。
直到驶出十余里，江面重新开阔，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好险……”阿木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后背已被冷汗湿透。刚才那一连串的变故，电光火石，生死一线，对他的冲击极大。
牧庚看着后方渐渐远去的夔门轮廓，眼神幽深：“这次伏击，计划周密，动用的人员装备精良，而且显然对我们的行程、甚至可能对我们的能力特点，都有相当了解。”他看向林羽，“宗主，影宗的情报能力，似乎有些强得过分了。尤其是……连我鬼金羊一脉擅幻阵、可能用出的干扰手段，他们似乎都有所防备。那些无人机，抗干扰能力很不一般。”
林羽沉默地擦拭着墨龙剑。他当然明白牧庚的言下之意。
影宗再厉害，也不可能对隐居深山几十年的鬼金羊传承了解得如此细致入微。除非……有更了解“内部情况”的人，提供了情报。
烛龙。
那个潜藏在军机处内部，权限极高的叛徒。
只有他，有可能从星斗宗的古老卷宗记录中，调阅到关于二十八宿能力特点的零星记载。也只有他，有能力为影宗提供一些针对性的高科技对抗装备建议。
这个内鬼，就像阴冷的毒蛇，藏在最信任的堡垒内部，一次次将致命的毒牙，对准他们。
“我们会把他揪出来的。”林羽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寒意，“但现在，继续前进。去扬州。”
他抬头，望向东南方向。
星日马，无论你是怎样的性子，无论前方还有多少埋伏。
我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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