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古称广陵。
与金陵的厚重、巴蜀的险峻不同,扬州的气质是温婉而流动的,如同穿城而过的古运河,沉淀了千年的繁华与诗意。但林羽一行人无心欣赏“烟花三月”的景致,他们的目的地明确——个园,以及那座传中的“马宅”。
按照张月鹿手稿的线索,“星日马信物在扬州个园马宅,与一块‘陨铁’有关”。然而,当四人根据地址找到那片区域时,看到的却是一座修缮一新、挂着“淮扬盐商文化博物馆”牌匾的深宅大院。白墙黑瓦,马头墙高耸,气派非凡,游人如织。
“马宅……”阿木看着门口的介绍牌,念道,“清代盐商马文泰故居,后几经易手,上世纪九十年代由政府收回,修缮后作为博物馆对外开放……”
“对外开放?”燕子微微皱眉,“那信物如果真在里面,岂不是很容易被人发现?”
牧庚打量着博物馆的格局和进出的人流,低声道:“未必。所谓‘大隐隐于石,真正的隐秘,有时反而藏在最显眼的地方。况且,若星日马的后人尚在,也绝不会让祖传信物轻易落入外人之手。这博物馆,或许本身就是一种掩护。”
林羽感受着怀中那块从张月鹿密室得到的太虚石板,它一直安安静静,没有任何特殊反应。“先按正常游客进去看看。”
购买门票,随着人流进入博物馆。宅院很大,五进三出,庭院深深,移步换景。展览多以图文和实物展示清代扬州盐商的日常生活、商业活动和园林艺术。关于宅院原主人马文泰的介绍并不多,只知他是清末民初的一位富商,乐善好施,后家道中落,宅邸几经转手。
四人看似随意参观,实则各施手段。阿木集中精神,试图感知建筑内有无特殊的“能量”波动或“恶意”。牧庚则观察着建筑的布局、装饰纹样,寻找可能存在的阵法或机关痕迹。燕子留意着工作人员和游客中的可疑人物。林羽则拿着那块太虚石板,在不同展厅缓步走动,默默感应。
然而,直到他们将所有开放区域走遍,依旧一无所获。陨铁毫无反应,阿木也没感知到任何异常的能量,牧庚也未发现明显的阵法布局。宅子就是一座保存较好的古建筑,除了历史价值,似乎并无特别。
“难道线索错了?或者信物早已被取走?”阿木有些泄气。
“去后园看看。”林羽指向通往个园本体的月洞门。博物馆只占了原马宅的前半部分,真正的个园精华在后面的园林。
个园以四季假山闻名,玲珑剔透,构思精巧。四人穿行在竹石之间,依旧没有发现。就在他们经过一片名为“觅句廊”的曲折长廊时,林羽怀中的太虚石板,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不是能量共鸣,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了一下!
林羽立刻停步,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他们正站在长廊中段,一侧是镂空花窗,窗外是嶙峋的夏山;另一侧是白墙,墙上挂着一些当代书画作品。游人稀疏,远处有几个孩子在假山间嬉戏。
牵引感一闪而逝,再无动静。
“刚才……”林羽看向牧庚和阿木。
牧庚微微摇头,他未察觉阵法波动。阿木也疑惑地眨眼,他的“洞察”中,周围环境气息自然,并无特异。
林羽沉吟片刻,缓步走到白墙边,目光逐一扫过墙上那些书画。多是描绘扬州景色的现代作品,笔力寻常,并无出奇。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一幅不起眼的水墨奔马图上。
画作尺幅不大,纸张泛黄,裱工简陋,混在一堆色彩鲜艳的仿古画中很不起眼。画中一匹骏马奋蹄疾驰,笔墨简练,却自有一股脱缰而出的烈性。落款只有两个字:“骁腾”,钤着一方的朱印,印文模煳难辨。
吸引林羽注意的,并非画技,而是那落款“骁腾”二字笔锋转折间,隐隐透出的一丝锐气——那不是墨色和笔力能完全解释的,更像是一种精神意念的残留。而且,那方模糊的朱印,仔细看,印文轮廓似乎是一个变体的“马”字古篆。
他再次将手按在怀中太虚石板上,缓缓靠近那幅奔马图。
就在距离画作不足一尺时,太虚石板再次颤动起来!这一次更加明显,甚至散发出一丝微弱的温热!
就是它!
林羽没有贸然去动画作。他仔细观察画框和墙壁,果然在画框上缘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个极细微的、类似簧片机关的凸起。若非有心寻找,绝难察觉。
“牧前辈,看看这个。”林羽示意。
牧庚上前,指尖轻触那凸起,凝神感知。“精巧的物理机关,内嵌磁石,似乎与这陨铁材质呼应。触动机关,可能会开启暗格,也可能触发警报。需要对应的‘钥匙’或者……正确的开启方式。”
钥匙?林羽心中一动,再次看向落款“骁腾”。他尝试将太虚石板贴近那方“马”字朱印的位置。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响动从画框内部传来。紧接着,那幅奔马图连同画框轻轻向内一弹,露出了后面墙壁上一个巴掌大的暗格!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块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熔融气印、色泽暗沉如铁的石头,略于他手中那块太虚石板相仿,但气息更加古老灼热。
陨铁!星日马的信物!
林羽心地将暗格中的陨铁取出。陨铁与太虚石板靠近的瞬间,亮起暗红色的微光,表面温度升高,仿佛一块冷却的烙铁重新被唤醒。它们彼此吸引,微微震颤,凹口处隐约有红光流转,竟似要融合!
“果然是。”牧庚点头,“看来星日马的信物,以及收集到的信物,
需要宗主以星斗令为引,才能真正合一。”
林羽将陨铁收起,暗格自动复原,奔马图恢复原状,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信物到手,但星日马的后人呢?”燕子问,“只留画作和机关,人却不见踪迹。”
林羽再次看向那落款“骁腾”,若有所思。“‘骁腾’……或许不是字号,而是名字。马骁腾?或者,就疆马骁’?”
他想起井家《星宿辑录》中对星日马的描述:主迅烈,性如烈火,疾如流星。这样的性子,恐怕不会安于守在祖宅,做一个隐姓埋名的普通人。
“去打听一下,扬州城里,或者周边,有没有一个疆马骁’的,或者以‘骁’字闻名、身手极快的人物。”林羽决定,“尤其是……车孝货运、或者与‘速度’相关的行当。”
星日马的后人,若还在运用其能力,很可能会在需要极致速度的领域留下痕迹。
他们离开个园,在附近找了一家安静的茶楼。牧庚用一些“手段”,很快从茶楼老板和几个老茶客那里,打听到一个有趣的消息。
扬州城西,老码头附近,有一个规模不大但名气不的“捷风货运”。老板据姓马,很少露面,但手下的司机个顶个的彪悍,专接那些时间紧、路线险、别人不敢碰的急件、重件,号称“没有捷风送不到,只有货主出不起价”。更奇的是,这家货运公司偶尔会接一些“特殊委捅,据传完成得极其漂亮,在特定圈子里口碑神秘。
而这家“捷风货运”的老板,名字就姜—马骁。
“找到了。”林羽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城西,老码头。这里不如古运河码头繁华,更多是些零散的物流仓库和型货运公司。“捷风货运”的招牌很不起眼,窝在一排旧仓库的尽头。门口停着几辆改装过的重型越野车和厢式货车,车身沾满泥泞,透着粗犷硬朗的气息。
院子里,几个穿着工装、肌肉扎实的汉子正在装卸货物,动作干脆利落,眼神警惕。林羽四人一出现,立刻有几道目光扫了过来,带着审视。
“找谁?”一个脸上有疤的壮汉挡在门前,声如洪钟。
“找马骁,马老板。”林羽平静道。
“有预约吗?马老板不随便见人。”
林羽从怀中取出星斗令,在那壮汉眼前快速一晃。“告诉他,故人之后,为‘星日’之事而来。”
壮汉看到星斗令上流转的星图,瞳孔微微一缩,显然认得,或者至少被交代过什么。他神色凝重起来,点点头:“稍等。”转身快步走进仓库。
不多时,壮汉回来,侧身让开:“马老板请几位进去。只准这位持令的先生一人。”
林羽对燕子三茹点头,独自走进仓库。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被分隔成办公区和车辆维修区。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橡胶和金属的味道。在仓库最深处,用玻璃隔出了一间办公室。
林羽推门进去。
办公桌后,背对着门,坐着一个穿着黑色机车夹磕男人。听到声音,他缓缓转过了椅子。
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寸头,面部线条硬朗如刀削,皮肤是常年经风吹日晒的麦色。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眼神锐利如鹰隼,透着一种随时准备暴起、掠食般的侵略性。他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星斗令?”马骁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我爷爷等了一辈子,我爹等了半辈子,都没等到。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物,能拿着这玩意儿找上门。”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子,上下刮过林羽,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挑衅。
林羽能感觉到对方体内蕴含着一股爆炸性的力量,不是内力灵力,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直接的、属于肉身本身的强悍与迅捷。仅仅是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静止的闪电般的错觉。
“星斗宗宗主,何家荣。”林羽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将陨铁放在桌上,“为星日马信物,也为星宿齐聚之事而来。”
看到那陨铁,马骁的眼神波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冷硬。“信物你拿到了,是你的本事。但‘星宿齐聚’?关我屁事。”他嗤笑一声,“我马骁靠自己的拳头和车轮吃饭,什么星斗宗,什么二十八宿,老黄历了。我爷爷和我爹守着那破石头和一幅画,穷了一辈子,憋屈了一辈子,最后呢?有什么用?”
他的语气充满桀骜与不屑,显然对所谓的“使命”毫无兴趣,甚至抱有怨气。
林羽并不意外。星日马的性子,本就如此。
“如果只是老黄历,我自然不会来打扰。”林羽声音不变,“但如今,有人想用这‘老黄历’里的东西,做伤害理之事,甚至危及我至亲性命。我需要力量对抗他们,也需要集齐星宿之力,解决一个难题。”他顿了顿,“这难题,或许也关乎所有身负星宿传承者的未来。影宗、世界医疗工会、还有藏在官方内部的毒蛇,他们的目标,绝不仅仅是某一个人。”
马骁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眼神微微眯起:“影宗?那些鬼鬼祟祟的家伙,最近确实有些不知死活的手伸到我的地盘附近。‘世界医疗工会’……听起来像是洋鬼子的玩意儿?”他忽然身体前倾,目光逼视林羽,“你你是什么宗主,功夫如何?”
“尚可。”林羽淡淡道。
“尚可?”马骁咧嘴,露出一个带着野性的笑容,“光不练假把式。我马骁这辈子,只认实力。想让我听你的,可以。接我三招,不退半步,我马骁跟你走,鞍前马后。接不住,或者退了……拿着你的石头和令牌,滚出扬州,再也别来烦我。”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从椅子上消失!
不是快速移动,而是真正的、视觉残留般的消失!办公室内仿佛刮起了一阵无声的飓风!
林羽甚至没看到他是如何起身、如何动作的,只感到一股灼热爆裂的拳风,已经袭到了自己面门之前!快!快得超越了常人神经反应的极限!这就是星日马的速度!
千钧一发!
林羽没有退。他甚至没有格挡。就在那拳头即将触及他鼻尖的刹那,他的头微微向左侧偏转了不到一寸。
拳风擦着他的脸颊掠过,灼热的气流刮得皮肤生疼。
第一招,避过。
马骁眼中精光爆闪,似乎更兴奋了。他身影再闪,这一次出现在林羽左侧,一记迅猛无比的鞭腿拦腰扫来,腿风凄厉,竟带着破空尖啸!这一腿的力量,足以扫断碗口粗的木桩!
林羽依旧未退。他右臂竖起,肘部微沉,以臂代盾,迎向那记鞭腿。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办公室内炸响!林羽脚下未动,身形却微微一晃。马骁的腿被震开,他借力凌空倒翻,落地时眼中已满是震惊。他感觉自己的腿像是扫在了钢浇铁铸的山岩上,反震力让他腿骨隐隐发麻!
“至刚纯体?!”马骁脱口而出,随即眼神更加炽热,“好!够劲!”
他不再保留,深吸一口气,全身肌肉瞬间贲张,一股更加狂暴炽烈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灼热、粘稠!他的皮肤表面,隐隐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
星日马血脉之力,全力激发!
“第三招!”马骁低吼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不是直线,而是以令人眼花缭乱的之字形轨迹,瞬间绕到林羽身后,双拳齐出,一拳击后心,一拳砸后脑!速度比之前又快了三成!力量更是暴涨!
这是真正的杀招!将速度与爆发力结合到极致的一击!
然而,林羽似乎早有所料。在马骁动的瞬间,他也动了。他没有转身,没有回头,只是左脚为轴,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柳絮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右侧柔滑地旋转了半圈。
恰好,避开了袭向后脑的一拳。
同时,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背到身后,食指中指并拢,指尖凝聚着一点浓缩到极致的金芒,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马骁击向后心的那一拳的腕关节!
“嗤!”
一声轻响,像是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
马骁那狂暴无比的一拳,力量戛然而止!他整条右臂瞬间酸麻无力,暗红色的微光也剧烈闪烁,差点溃散!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暂时失去知觉的右手,又抬头死死盯着缓缓转过身、气息平稳如初的林羽。
三招已过。林羽未退半步。
办公室里死寂一片,只有马骁粗重的喘息声。
半晌,马骁眼中的震惊、不甘、桀骜,慢慢转化为一种复杂的情绪,最后化为一抹坦然的服气。
“好!够快!够硬!够准!”他甩了甩恢复知觉的手臂,咧嘴一笑,那股野性的气息依旧,但敌意已消,“我马骁话算话。从今起,我跟你。星日马马骁,听候宗主差遣!”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块陨铁,摩挲了一下,递给林羽:“这玩意儿,以后该由宗主保管了。不过……”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宗主既然要集齐星宿之力,那翼火蛇的信物‘张师印’,是不是也得拿到手?虽然那一脉好像断了,但印总还在龙虎山吧?”
林羽点头:“确有这个打算。”
马骁嘿嘿一笑:“巧了。我马骁别的不敢,跑得快,路子野。龙虎山那地方,规矩多,牛鼻子老道心眼更多。不过,我年前刚好接了一单‘特殊委童,帮师府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高层’,从境外‘取回’了一件他们流失海外的祖传法器。算是……有那么一丁点香火情。或许,可以不用硬闯,换个方式,去‘看看’那方师印。”
林羽看着他:“你有把握?”
“五成吧。”马骁耸耸肩,“总比硬闯强。就算不成,以我的速度,带着你们溜出来问题不大。”
林羽略一思索,看向窗外等候的燕子三人。
“去龙虎山。”
星日马已归队,下一个目标——龙虎山师府,翼火蛇信物“张师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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