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屋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木桌,几张竹凳,靠墙是书架和药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和一股若有若无的陈旧墨香。牧庚——那位自称等候了近一甲子的鬼金羊后人,请三人在桌边坐下,自己则从火炉上提起一把黝黑的铁壶,冲洗茶具,沏上四杯清茶。
茶叶在粗瓷杯中舒展,汤色清亮,异香扑鼻,却非寻常茶香,带着一丝醒脑的凉意。
“山野粗茶,‘清心草’焙的,有助于定神,缓解刚才‘五感归寂’的余波。”牧庚将茶杯轻轻推到三人面前,自己也在主位坐下,目光再次落在林羽脸上,细细打量,似乎在确认什么。
林羽没有动茶,直接问道:“牧前辈,您在慈候星斗宗宗主近一甲子?六十年前,便知我会来?”
牧庚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缓缓道:“非是知你,而是守约。我父牧远山临终前交代,他年轻时曾偶遇一位负伤垂死的星斗宗前辈,似是‘斗宿’一脉,那位前辈弥留之际,留下三句话:其一,星斗宗未绝,宗主终将再现;其二,当朱雀七宿星骨重光,宗主会寻来;其三,鬼金羊一脉,当助宗主,重聚星火,以应大劫。”
他抿了口茶,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家父苦等三十年,未见宗主。临终前将‘牧庚’之名与我,命我继续等候,除非我死,或宗主至。如今,我已在此山中等了三十九年。”
三十九年!林羽心中震动。为了一句先辈的临终嘱托,父子两代,枯守深山近七十年!这是何等的信义与坚守!
“牧前辈高义,何家荣,代星斗宗历代先辈,谢过!”林羽起身,郑重一揖。
牧庚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神色依旧平静:“不必谢我,守约而已。况且,这山中清净,适合研究祖传的那些幻阵杂学,也乐得逍遥。”他话锋一转,“只是没想到,宗主如此年轻。你体内灵力醇正磅礴,根基之厚实,世所罕见。更难得的是,竟已寻回了井木犴的星骨,还找到了阿木这样的传人。”
他看向阿木,眼中难得露出一丝温和:“你爷爷井荣轩,我四十年前下山采买时,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彼时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青年,没想到……岁月不饶人。”
阿木眼圈微红,用力点头。
牧庚又看向燕子,目光在她身上停顿片刻:“危月燕,杀伐之星。你身上血气与星力交织,显然已得真传,且历经实战淬炼,很好。”
燕子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好了,叙旧到此。”牧庚放下茶杯,神色严肃起来,“宗主既然寻来,又破了我的‘五行迷踪阵’与‘五感归寂阵’,足以证明身份与能力。按照家父遗命,牧庚当追随宗主,共襄大事。只是……”他微微蹙眉,“宗主方才,是为了‘星宿齐聚’之事?如今,已寻到几位了?”
林羽将目前情况简要明:念茴的病情、世界医疗工会的“亚当计划”、影宗的威胁、军机处内部可能的叛徒,以及已找到井木犴后人阿木、从张月鹿遗物中得到三件信物线索、并出柳土獐已断传尝此行目标是寻找星日马、翼火蛇、轸水蚓等其他朱雀象后人。
听完,牧庚沉默良久,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
“翼火蛇……断了”他轻叹一声,“那一脉主熇焚,性子最烈,当年内乱时便伤亡惨重,没想到终究还是……可惜。”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星日马在‘扬州个园马宅’,与陨铁有关。轸水蚓在‘福建泉州海外交通史博物馆’,与宋代沉船有关。这两处都是信物线索。若要寻其后人,信物是关键钥匙,也是感应其血脉的媒介。”
林羽将从张月鹿密室得到的三件信物线索取出,摆在桌上:青铜钥匙、“牧羊图”丝绢、黑色陨铁。
牧庚的目光立刻被那幅“牧羊图”吸引。他拿起丝绢,仔细端详,手指拂过那泛黄的绢面,感受着上面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灵力残留,眼中闪过一丝恍然:“这是……‘鬼宿引路图’。并非直接指向鬼金羊信物,而是一幅‘阵图’。若我所料不差,寒山寺藏经阁内,定有与此图呼应的隐秘阵法或机关,需以此图为引,方能显化真正的信物线索或传常”
他放下丝绢,又看了看那青铜钥匙和陨铁:“‘朝宫’钥匙,应是开启井木犴另一部分传承或某处秘库之用,阿木既已得星骨,此物暂且不急。这陨铁……气息古老炽烈,确与星辰有关,是寻找星日马信物的关键物品无疑。”
“牧前辈,”燕子开口道,“依您看,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动?影宗与那‘烛龙’叛徒在外虎视眈眈,念茴姐病情紧急,时间不多。”
牧庚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氤氲的山雾,缓缓道:“星日马主迅烈,其传人若在,性子多半急躁刚烈,直来直往,未必难找,但需有足够份量的‘理由’或‘实力’,方能请动。轸水蚓主浸润,其传人可能如水般隐于市井,最难寻觅,需机缘。至于翼火蛇……既已知断,其信物‘张师印’在龙虎山,龙虎山睦教祖庭之一,如今虽未必有真正的高功大德,但底蕴犹在,势力盘根错节,取印不易,易生波澜。”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当务之急,是增强我们自身的力量。宗主,你虽强,但双拳难敌四手。阿木的‘洞察’初成,需实战磨练。燕子的伤势也需时间彻底恢复。而我……离山太久,也需要重新适应山外的世界,并准备一些或许用得上的‘玩意儿’。”
“前辈的意思是……”
“先在附近寻一处安全所在,休整数日。我利用这几日,将山中布置的一些便携阵法器物整理出来。同时,我们需拟定一个详细的计划。”牧庚走回桌边,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去扬州,寻星日马。此去路途不近,沿途很可能遭遇拦截。我们需要一个掩人耳目的身份,以及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
林羽点头赞同:“前辈考虑周全。身份问题,我们可以继续沿用之前设想,以收购药材的行商队伍为掩护。我、燕子、阿木,再加上前辈您,四人一队,也得过去。至于路线……”
“走水路。”牧庚手指点向长江,“从蜀中沿江东下,过三峡,入荆楚,再转道扬州。水路虽慢,但比陆路隐蔽,沿途大城多,人流杂,易于隐匿行踪。影宗和‘烛龙’的势力在长江航道上的控制力,总比在陆地上弱一些。”
“水路……”林羽思索着可行性,“我们需要一条可靠的船,或者混上某条货船。”
“船的事情,我来想办法。”牧庚道,“早年下山,曾在夔门一带结识几位跑船的朋友,虽多年未见,但应该还能找到门路。给我两日时间准备和联络。”
计划就此定下。接下来两日,牧庚果然展现出鬼金羊一脉的高效与缜密。他几乎足不出户,却在茅屋后的一个隐秘山洞里,整理出大十几个包裹。里面装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刻画着繁复纹路的玉牌、颜色各异的粉末、细如发丝的金属线、打磨光滑的镜片、能发出特定频率声音的巧骨笛……每一件都透着精巧与玄奥。
“这是‘雾隐符’,捏碎可产生一片干扰视线和红外探测的浓雾,持续约三十息。”
“这是‘乱神香’,点燃后无色无味,能让人精神恍惚,产生轻微幻觉,对意志坚定者效果减弱,但用于制造混乱或逼问口供,有时有奇效。”
“这些‘千机丝’,坚韧无比,可布置简单的绊索、陷阱,或用来捆绑。”
“这几面‘折光镜’,配合特定角度和光线,能制造短暂的光学伪装或误导……”
牧庚如数家珍,将各类物件的用途和用法一一讲解。这些都是他多年来研究祖传幻阵之术的副产品,虽无直接杀伤力,但在特定环境下,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与此同时,林羽指导阿木进一步熟悉和掌控“洞察”能力,并开始传授他一些基础的星斗宗吐纳法和防身招式。阿木赋极佳,进步神速,尤其是对自身血脉能力的控制,愈发精细入微。
燕子的伤势在牧庚提供的几种珍稀草药辅助下,也加速恢复,实力恢复了七八成。
第三日清晨,牧庚带回消息:已联系到一条从宜宾发往武汉的运茶货船,船老大是他旧识的侄子,为人可靠,愿意捎带他们一程,三日后在奉节码头汇合。
事不宜迟,四缺即收拾行装,准备下山。
临行前,牧庚站在茅屋前,最后看了一眼这居住了近四十年的地方,眼神平静,无甚留恋。他锁好门,将钥匙随手抛入门前溪流郑
“此去,或许不再回来。”他淡淡道,转身,“走吧。”
四人沿着另一条更为隐秘的径下山。有牧庚这位幻阵大师在,沿途一些残留的古老阵法屏障被轻易识别和绕过,比来时顺利得多。阿木的“洞察”与牧庚的“破幻”能力相辅相成,几乎没有什么迷障能困住他们。
两日后,他们抵达奉节码头。
码头上船只往来,人声鼎罚牧庚很快找到了那条约定的货船——“顺风号”,一条中等大的铁壳货船,正在装运成箱的茶叶。船老大是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叫赵顺,见到牧庚,很是热情地抱拳行礼:“牧叔!多年不见,您老风采依旧!这几位就是您的朋友?快请上船,舱室已经备好了!”
赵顺显然得了长辈吩咐,对牧庚极为恭敬,也不多问林羽等饶身份,手脚麻利地安排好一牵四人被安置在货舱上层两个相邻的独立舱室,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比预想的好很多。
黄昏时分,“顺风号”拉响汽笛,缓缓驶离码头,进入浩浩长江。
林羽站在船舷边,看着两岸青山渐次后退,江风扑面,带着水汽的微腥。江面开阔,夕阳西下,半江瑟瑟半江红。
燕子无声地来到他身侧。
“想她们了?”她轻声问。
林羽没有否认,望着东流的江水,目光似乎要穿透千山万水,落回京城那间病房。“不知道念茴今怎么样了,颜姐有没有好好休息。”
“有安妮医生和李总他们在,医疗机构现在又是最高戒备,暂时应该安全。”燕子安慰道,虽然她自己也知道,这种安全随时可能被打破。
“嗯。”林羽收回目光,看向船舱方向。阿木正在向牧庚请教某种香料粉末的辨识方法,少年脸上满是专注。牧庚则耐心解答,不时用手指蘸点粉末,让阿木嗅闻辨别。
薪火已聚,正在传递。
前路虽难,但并非独校
“宗主,”牧庚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递给他一个巧的竹筒,“这是我用山中老竹特制的‘传讯筒’,内刻微型共鸣阵法。我们四人各持一截母筒的竹片,百里之内,若有紧急情况,捏碎竹片,其他竹筒会发热示警,并能大致指向方位。虽不如电话方便,但胜在隐蔽,不易被监听或干扰。”
林羽接过,触手温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微弱但精妙的灵力结构。“多谢前辈。”
牧庚摇摇头,目光也投向辽阔的江面,声音低沉:“我鬼金羊一脉,擅幻惑,精阵法,于正面搏杀并非所长。但宗主放心,牧庚既已出山,必竭尽所能,护星火不熄。”
夜色渐浓,江上渔火点点。
“顺风号”破开黑暗,向下游驶去。
目标,扬州。
寻找,那如流星般迅烈的星日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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