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日报》头版那张照片引起的反响，远超预期。
照片里，陆励成蹲在泥泞中与孩子们平视交谈，手上缠着渗血的布条，身后是晨曦初露的空和疲惫却微笑的救援人员。配文只有一行字：“风雨同舟，众志成城——记云栖谷抢险救援中的陆励成市长”。
这张照片在网络上被转载数百万次，评论区一片赞誉：
“这才是人民公仆该有的样子！”
“听陆市长亲自滑绳索去救人，手都划烂了也没下火线。”
“他女朋友也在现场救援，这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
市委宣传部把握时机，推出了系列深度报道：《云栖十二时——陆励成市长救援纪实》《灾难中的担当：一个市长的选择》《众志成城背后的力量：那些与市长并肩战斗的普通人》……
一时间，陆励成的声望达到空前高度。
省委主要领导亲自致电表扬，省委宣传部更是将此次救援作为“领导干部担当作为”的典型案例上报中央。
但在这片赞誉声中，有人坐不住了。
市委副书记王鸿申的办公室，烟雾缭绕。
五十出头的王鸿申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红木桌面。他对面坐着宣传部的副部长老陈，两人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满烟蒂。
“宋助理，这阵势，你怎么看？”王鸿申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沉稳。
助理宋肖推了推眼镜：“书记，陆市长这次……确实做得漂亮。媒体报道都是事实，群众反响热烈，省里领导也肯定了。”
“漂亮？”王鸿申轻笑一声，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
“宋助理，你我在体制内多少年了？有些事，做得太漂亮，未必是好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宋肖：“一个市长，亲自去抢险救援，精神可嘉。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他在救援中出了事，谁来主持全市的救灾工作？如果救援失败，六十三条人命，这个责任谁来负？”
宋肖心头一凛，没敢接话。
王鸿申转过身，目光深沉：“我不是他不该去救人。但是作为市长，他的首要职责是指挥全局，而不是冲锋在前。这个道理，他应该懂。”
“书记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王鸿申坐回座位，重新点燃一支烟，
“只是提醒你，宣传报道要把握分寸。领导干部的个人英雄主义，不宜过分渲染。要突出集体，突出党组织，突出人民群众的力量。”
宋肖连连点头：“明白，我这就去调整宣传口径。”
“不急。”王鸿申摆摆手，“现在的舆论势头正好，没必要泼冷水。只是后续报道，要注意平衡。对了，我记得……云栖谷那个度假村，是陆市长去年力推的招商引资项目吧？”
宋肖眼神一闪：“是，当时陆市长主持下推进的文旅项目，引进了省外一家文旅公司。”
“这次山洪暴发，有专家和过度开发有关？”王鸿申看似随意地问。
“这个……水利局的报告里提到了一点，但主要原因是极端气。”
“嗯。”王鸿申不再追问，转而，“灾后重建是大事，陆市长要抓这个工作，我们全力支持。你安排一下，下周我去安置点慰问群众，调研重建工作。”
“好的，书记。”
宋肖离开后，王鸿申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份《江城日报》，眼神复杂。
他和陆励成共事两年，表面和谐，暗里较劲。
陆励成年轻有为，做事雷厉风行，深得省里看重；而他王鸿申在江城经营二十年，根基深厚，却总差了那么一步。
这次陆励成救灾立功，声望大涨，对他来不是好事。
“年轻人啊，太耀眼了，容易招风。”王鸿申低声自语，将报纸慢慢折起，放进抽屉最底层。
同一时间，陆励成的别墅里灯火温暖。
晚上般过五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院门。王强停稳车，快步绕到后座开门。
陆励成迈出车门时，左手不自觉地虚扶着车门框——缠着绷带的右手还是不太敢用力。
“陆市长，明上午般要去重建指挥部开会，下午三点省里调研组到，晚上七点……”王强习惯性地开始汇报行程。
“王强。”
陆励成打断他，声音里透着些许疲惫，“今先到这里吧，你也累了。”
王强愣了愣，随即看到客厅落地窗后那个熟悉的身影。
顿时明白了什么，嘴角难得地扬起一丝笑意：“好的。那……需要我帮忙换药吗？”
“不用，有人管。”陆励成着，眼角余光瞥向客厅，语气不自觉地柔软了些。
宋姨已经闻声迎了出来，接过公文包时心疼地叹气：“这手还肿着呢……陶姐等您一晚上了，汤热了两回了。”
陆励成脚步微顿：“她还没吃饭？”
“非要等您一起。”宋姨摇摇头，“我您可能在单位吃过了，她‘以他的性子，肯定又是随便扒拉两口盒饭’。”
走进客厅，陶晶正蜷在沙发上看书。
暖黄色的落地灯把她整个人笼在光晕里，长发松松挽着，居家服外套了件他的旧毛衣——太大，袖子挽了两折才露出手腕。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眼睛瞬间亮了：“回来啦。”
放下书起身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他脱下的西装外套，“手怎么样？疼得厉害吗？”
“还校”陆励成任由她牵着在沙发坐下，看她蹲在面前打开医药箱，才后知后觉地皱眉，“你还没吃晚饭？”
“不饿呀！”陶晶头也不抬，心地拆着绷带。
“胡闹。”陆励成语气重了些，“胃不要了？”
“陆市长教训得是。”陶晶抬起脸，眼里却带着笑。
“那下次我饿得先吃，留您喝第三遍热过的汤？”
陆励成被她噎住，无奈地摇头：“学坏了。”
绷带完全拆开，伤口暴露在灯光下。
陶晶的笑容渐渐敛去，指尖悬在伤口上方，轻轻吸了口气：“这还疆还携？边缘都红肿了。”
“看着吓人，其实不疼。”陆励成试图抽回手。
“别动。”陶晶按住他的手腕，低头凑近仔细检查，“今沾水了是不是？”
“就洗了个手……”
“陆励成。”她连名带姓叫他，声音不大，却让他心头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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