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喧嚣，似乎与百里外满目疮痍的蓝田毫无关联。东西两市，在蓝田遇袭的次日，两家规模更大、货物更全、装饰也更显眼的贞观超市分号，几乎同时鸣锣开张，仿佛是对前一日暴行最响亮的回应。
没有盛大的庆典，没有过多的宣传，只有门口简单悬挂的开张大吉，惠及百姓的横幅。但消息却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长安的大街巷。经历过西市那场价格风暴的百姓，对贞观超市早已是翘首以盼，更何况这次开的是两家，一家在东市，一家在西市，便利了全城人。
开市锣声一响，早已等候多时的人群便如潮水般涌入。明亮整洁的店铺，琳琅满目、分类明确的货架，熟悉又略添新奇的各色货物，尤其是那些价格依旧实惠得让人咋舌的贞观系列日用品，瞬间点燃了所有饶热情。结漳队伍从店内一直排到街口，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银钱入库的叮当声几乎没停过。
火爆，前所未有的火爆。与之前西市超市开业时的热闹相比，这次少了些新奇感，却多了几分坚实的信任和依赖。百姓们用手中的铜钱，表达着对物美价廉最朴素的认可，也无形中，对贞观这个招牌投下了信任的一票。
这盛况，如同最刺眼的光，灼烧着某些饶眼睛。
五姓在长安的几处大宅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各家的管事、账房如同走马灯般进进出出，将一份份刚从两拾贞观超时外围打探来的、还带着市井喧闹余温的数据，呈送到各家家主或主事人面前。
“……辰时三刻开市，至午时初，东市店估算流水已逾八百贯……”
“……西市店人龙更长，仅贞观皂、贞观纸、贞观铁锅三样，半个时辰即告售罄，正紧急从库房调运……”
“……我崔氏绸缎庄对面那家，今日门可罗雀，掌柜，一上午只做了三笔生意……”
“……郑氏粮铺米价已一降再降，仍无人问津，百姓皆言贞观米价更平，且无砂石……”
“……王氏车马行伙计来报，今日租赁马车前往两市贞观超市者，络绎不绝……”
“……卢氏酒楼午间食客寥寥，掌柜探得，许多人都买了贞观的廉价米面油盐，回家自炊了……”
“……赵郡李记的杂货铺……已有关门歇业之议……”
一串串冰冷的数据，一句句刺耳的回报，像一把把钝刀子，慢慢地割在五姓主事者们的心头。肝疼，胆颤，头皮发麻！他们预感到“贞观超时的威胁，却没想到这威胁来得如此迅猛，如此彻底！这已不是简单的价格竞争，而是在以摧枯拉朽之势，抢夺他们最根本的客源，侵蚀他们经营了数十甚至上百年的市场根基！长安东西两市，乃是下商贾云集之地，也是他们展示实力、维系关系、获取利益的核心区域之一，岂容他人如此放肆地攻城掠地？
“欺人太甚！” 太原王氏在长安的主事人王珪，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掼在地上，名贵的瓷器瞬间粉身碎骨，“李长修儿，这是要赶尽杀绝！”
“蓝田之事，未能竟全功，反激得他变本加厉！” 荥阳郑氏的代表郑远脸色铁青，“如今两市齐开，摆明了是要与我等全面开战！”
“不能坐以待毙了。” 范阳卢氏的卢承业眼神阴鸷，“长安乃根本之地，绝不可失。必须反击，彻底绞杀此獠！”
“如何绞杀？再派人去蓝田？经此一事，其防卫必然森严。且陛下态度暧昧，此时再动武，恐授人以柄。” 清河崔氏的崔曜相对冷静，但眉头也拧成了疙瘩。
“动武乃下策。” 博陵崔氏的崔仁礼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李长修此举，无非倚仗其货物新奇价廉，流通迅捷。我等可双管齐下，断其根本。”
“哦？计将安出？” 众人目光聚焦于他。
崔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其一，封锁其外路。我等各家在边关、要津、漕运节点，皆有产业人脉。传令下去，凡运送标赢贞观’印记货物之车船，严加盘查，加倍课税，或以各种理由拖延扣留。其货物多赖流通，掐断其供应链，便是无源之水！”
“其二，绞杀其上游。仔细排查，凡为我等提供原料、货品之商人，若有暗中与‘贞观’交易者，一经发现，永久断绝往来，并列入各行会黑名，使其在关陇、河北、河东无立锥之地！再放出风声，凡与‘贞观’交易之商贾，便是我五姓七望之死敌！看谁敢冒下之大不韪，再卖货与他！”
“其三，挤压其下游。恐吓、利诱长安及周边为‘贞观超石供货之中商户，令其断供。同时，我等在长安之店铺，可选择数样关键货物，不惜血本，降价倾销，哪怕赔本，也要打掉‘贞观’低价之优势，耗其本金！”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此三策，乃经济绞杀，合我五家之力，封锁、断供、降价，三面合围。李长修根基尚浅，货物来源有限，只要将其困于长安一隅，使其货不能出，料不能进，价不能低，久而久之，其资金链必断，超市无货可卖，自然崩溃。届时，再慢慢收拾蓝田余孽不迟。”
众人闻言，眼中重新燃起光芒。此计虽需调动庞大资源，且自身亦会受损，但确是眼下最稳妥、最致命的手段。以五姓百年积累，联合发力，从供应链和资金链上扼杀一个新兴商家，并非难事。
“善！”
“便依此计！”
“立刻传令各房、各店、各路管事！”
“务必在月内，让那‘贞观超石无货可上架！”
很快，一道道指令从五姓在长安的深宅大院里秘密发出，如同无形的蛛网，迅速蔓延向边关、码头、作坊、市集……一场针对“贞观超时的、更为隐蔽却也更为致命的全面经济绞杀，悄然拉开了帷幕。长安两拾贞观超时内的火爆，与这暗流涌动的杀机，形成了鲜明而残酷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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