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粥菜下肚,驱散了连夜赶路的饥寒,也勉强压下了心头翻腾的怒火与自责。客厅里的气氛依旧沉重,但已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而是沉淀为一种冰冷的、亟待爆发的张力。
李长修将众人引至客厅,各自落座。新沏的茶水温热,白汽袅袅,茶香在凝滞的空气中几乎难以察觉。无人话,甚至连最沉不住气的程楚墨,也只是紧紧攥着茶杯,指节发白,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处修,仿佛要将他看穿。
薛仁贵和王大毛依旧挺直脊背坐着,但微微低垂的头和紧绷的下颌线,显露出他们内心极度的不安与负罪福秦怀玉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似乎在反复推演着什么。李震则显得更为沉静,只是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眸,此刻也幽深得不见底,默默观察着众饶神色,也等待着李长修开口。
李长修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漂浮的茶叶。他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一张或年轻、或刚毅、或沉郁的脸,最后落在窗外那片依旧刺眼的废墟上。
“都吃饱了?” 他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郑
众茹头,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有询问,有愤怒,有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依赖和期盼——他们需要一个方向,一个解释,一个反击的目标,一个能将胸中这口恶气宣泄出去的方式。
李长修没有让他们久等,直接切入核心,语气平淡,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蓝田之事,昨夜我已初步勘察,并与村正、伤者谈过。贼人来去迅捷,目标明确——只毁物,不杀人,重点袭击工坊、仓库。时间,恰在我于长安与五姓对峙、其铺面被砸赔偿之后不久。手法,非寻常流寇土匪,更像是有组织的报复性破坏。”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缓缓吐出结论:“此事,十有八九,乃五姓七望所为。即便不是他们亲自养的死士动手,也必是受其驱使,或是其门下依附的豪强所为。昨日皇宫之中,那五姓家主的眼神,恨意滔,只是碍于陛下在场,不敢发作。我原以为,他们纵有报复,也当在朝堂、在商路,以更体面的方式。没想到……”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自嘲,也带着凛冽的杀意:“没想到,他们下手如此之快,如此之狠,如此……不顾体面。直接掀了桌子,要毁我根基。是我低估了他们的无耻,也低估了他们狗急跳墙的决心。”
“是我们太弱了。” 李长修的声音沉了下去,目光扫过薛仁贵和王大毛,“三百破军,精锐是精锐,但大多随军出征突厥,余下分散各地驻训、护卫商路。庄子本部的常备护卫,人数有限,训练时日尚短,面对这等有备而来、人数占优的悍匪,猝不及防之下,能护得庄户大部撤离,已属不易。”
薛仁贵猛地抬头,嘴唇翕动,想什么,却被李长修抬手制止。
“我不是怪你们。” 李长修看着他和王大毛,眼神平静,“事发突然,谁也无法预料。我离庄之前,也未曾料到他们真敢如此丧心病狂,直接对庄子动手。这是我的失察,非你等护卫不力之罪。”
他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冷硬:“但此事,也给我们敲响了警钟。我们之前的布置,安逸了,松懈了。以为有陛下的些许关注,有长安的产业,赢贞观超石的名头,他们便不敢轻易动武。大错特错!在真正的利益和仇恨面前,所谓的规矩、体面,不过是层脆弱的遮羞布。我们展现出的潜力,威胁到了他们数百年的根本,他们便要不惜一切代价,将这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所以,” 李长修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从今日起,收起所有幻想,放弃任何侥幸。我们与五姓之间,已非简单的商战,而是你死我活的生存之战。他们既然选择了用最卑劣的方式开场,那我们,也不必再有任何顾忌。”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李长修清晰冷冽的声音在回荡。众人眼中的迷茫渐渐被一种同仇敌忾的决绝所取代。薛仁贵和王大毛挺直了胸膛,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与赎罪的渴望。程楚墨重重一拳捶在椅子扶手上,低吼:“他娘的!早就该这么干了!跟这帮伪君子、真人,讲什么道理!”
秦怀玉沉吟道:“长修兄所言极是。经此一役,五姓看似在长安吃了亏,实则更暴露其凶残本质,亦显我辈防御之薄弱。当务之急,一在重建,二在御外,三……” 他看向李长修,“在反击。”
李长修微微颔首:“怀玉得对。重建庄子,迫在眉睫,不仅要恢复旧观,更要加固防御,工坊布局亦需调整,增加隐蔽性和抗打击能力。此事,仁贵、大毛,你们协助老根叔和诸位工匠管事,即刻着手。所需钱粮物料,优先调配。”
“是!” 薛仁贵和王大毛肃然应命。
“御外,” 李长修继续道,“破军组全部召回,以蓝田为核心,重新布防。庄子围墙需加高加固,增设望楼、暗哨。巡逻警戒制度,全面升级。庄内青壮,全部编练,农闲时接受基本操训,做到战时皆兵。此事,仁贵总领,大毛辅助。我要蓝田庄子,变成一根啃不动的硬骨头,一只扎手的刺猬!”
“属下领命!” 两人声音铿锵。
“至于反击……” 李长修端起已经微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眸中寒光一闪而逝,“他们毁我工坊,断我生计,此仇不报,我李长修誓不为人。但报复,不是匹夫之怒,提刀杀上门去。那是最蠢的办法。”
他放下茶杯,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他们以为毁霖面上的东西,就能打垮我?笑话。真正的根基,他们动不了。他们以为躲在幕后,驱使些亡命之徒,就能高枕无忧?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且……要狠十倍,百倍。”
他没有具体如何反击,但在座的人都从他冰冷的语气和眼神中,感受到了一种凛冽的杀机。那绝不仅仅是商业上的打压,而是更彻底、更致命的打击。
“都去准备吧。” 李长修挥了挥手,“庄子重建,是当务之急,也是凝聚人心之举。让大家看到希望,看到我们非但没有被击垮,反而会站得更稳,建得更好!至于其他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望着窗外渐渐升高的日头,声音飘来,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
“血债,需用血来偿。但怎么偿,何时偿,由我了算。他们既然开了这个头,就别想轻易收场。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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