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晨光,带着几分清冷和惨白。废墟间的灰烬尚未完全冷却,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焦糊与悲赡气息。庄户们经过一夜的忙碌和短暂的休整,此刻大多已重新起身,在断壁残垣间继续着清理工作,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低沉的号子声,取代了昨日的死寂与悲泣,虽然沉重,却蕴含着一种不屈的力量。
最先打破这沉重晨曦的,是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自官道方向滚滚而来,打破了黎明时分的寂静。
马蹄声在庄子外停下,旋即响起一片铠甲摩擦和兵刃轻碰的铿锵之声。只见一队人马肃然列队,人数约在三百左右,个个身形精悍,眼神锐利,动作整齐划一,虽风尘仆仆,却自有一股凛然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他们身着统一的深色劲装,外罩简易皮甲,背负弓弩,腰挎横刀,正是李长修秘密训练、对外以“护院”名义存在的核心武力——破军组。
为首两人,一骑当先。左边一人,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刚毅,剑眉星目,正是薛仁贵。他比数月前更显沉稳,眉宇间多了几分历经磨砺的坚毅,只是此刻,那双总是明亮坚定的眼眸里,布满了血丝,紧抿的嘴唇透出难以抑制的怒火与自责。右边之人,则是破军组实际负责人之一的王大毛,他皮肤黝黑,相貌普通,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有神,此刻同样面色铁青,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他们显然是从较远的驻地连夜急驰赶来,人和马都透着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爆发的、压抑的愤怒。
薛仁贵和王大毛跳下马,甚至来不及安抚喘着粗气的坐骑,目光便急切地投向庄子内部。当看清那一片焦土断垣,看到那些熟悉的、曾经整洁热闹的工坊变成废墟,看到庄户们脸上未干的泪痕和麻木的悲伤时,两人身体都是猛地一震,薛仁贵更是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手背青筋暴起。
“先生……” 薛仁贵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王大毛则一言不发,只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地,朝着庄子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坚硬的额头顶在冰冷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身后的三百破军组成员,无需命令,齐刷刷下马,单膝跪地,低垂着头,一股沉重而悲愤的气氛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另一阵马蹄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同样急促。众人抬头望去,只见程楚墨一马当先,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阴沉,平日里总是挂着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他身后,跟着秦怀玉、李震、尉迟宝林等几个平日里与李长修交好、也在此有份子的年轻权贵。他们同样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一个个勒住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片废墟,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这里不仅仅是李长修的庄子,也是他们投入了心血、寄予了厚望,甚至视为某种未来寄托的地方。那些新奇的工坊,那些他们亲眼看着从无到有建立起来的产业,如今都化为了焦土。更让他们心寒的是,这背后所代表的,对他们这个团体明目张胆的挑衅和践踏。
“他娘的……” 程楚墨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暴怒。他猛地一夹马腹,率先朝着李长修的别墅冲去,秦怀玉等人紧随其后。
薛仁贵和王大毛见状,也立刻起身,留下破军组原地待命,两人快步跟了上去。
别墅前,程楚墨等人甩蹬下马,正好与赶来的薛仁贵、王大毛汇合。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愤怒,以及深深的自责。尤其是薛仁贵和王大毛,他们负责庄子的部分防务和破军组的训练,庄子被毁,他们自觉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没有任何犹豫,几人推开虚掩的院门,径直走入。别墅内,李长修已经起身,正坐在客厅的桌旁,桌上摆放着简单的清粥菜,还有几个馒头,显然是他的早餐。他神色平静,甚至看不出太多熬夜的痕迹,只是那双眼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邃,仿佛蕴含着风暴前的海洋。
看到程楚墨、薛仁贵等人联袂而入,个个面色铁青,眼中带着血丝和难以掩饰的愧疚与怒火,李长修抬了抬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噗通!” “噗通!”
薛仁贵和王大毛没有任何迟疑,走到李长修面前三步远,直挺挺地跪下,膝盖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薛仁贵深深低下头,声音艰涩:“先生!属下……护卫不力,致使庄子遭此大劫!属下罪该万死!请先生责罚!”
王大毛更是以头抢地,声音哽咽:“先生!是俺没用!没能护住庄子!俺……俺对不起先生的信任!对不起庄里的乡亲!”
程楚墨、秦怀玉等人见状,也觉心中沉痛,他们虽非直接负责人,但作为合伙人和朋友,亦觉脸上无光,没能提前预警或提供保护。程楚墨张了张嘴,想什么,却觉得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一时间,客厅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只有薛仁贵和王大毛粗重的喘息声。
李长修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平静地扫过跪在地上的两人,又看了看旁边神色沉重的程楚墨等人。他没有立刻话,而是拿起桌上的一个空碗,用勺子慢条斯理地盛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清粥,又拿起一个馒头,放在碗边。
然后,他才抬眼,看向薛仁贵和王大毛,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来了?”
只是简单的两个字,没有责问,没有怒火,甚至没有太多情绪起伏。
薛仁贵和王大毛一愣,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李长修。
李长修将盛好的粥碗往前轻轻一推,又指了指桌上的其他碗筷和粥盆、馒头:“起来。先吃饭。”
“先生!” 薛仁贵急了,“庄子被毁成这样,属下哪里还吃得下……”
“我让你,先吃饭。” 李长修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目光转向程楚墨等人,“你们也是。一路赶来,也该饿了。坐下,一起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或悲愤、或自责、或沉重的脸,缓缓道:“大的事,填饱了肚子,才有力气去想,去办。跪着,饿着,庄子不会自己好起来,仇人也不会自己送上门来。”
这话得平淡,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是啊,悲愤、自责有用吗?跪着哭有用吗?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请罪,不是懊悔,而是冷静下来,吃饱饭,然后想办法,报仇,重建!
薛仁贵和王大毛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中的血丝和东家那平静得有些可怕的眼神,终于咬了咬牙,重重应了一声:“是!谢先生!” 两人从地上爬起来,尽管腿脚有些发麻,但依旧挺直了腰板。
程楚墨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和怒火,咧了咧嘴,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长修兄得对!他娘的,就算要杀人,也得先填饱肚子!哥几个,坐!吃饱了,才有力气跟那帮龟孙子算总账!”
秦怀玉、李震等人也默默点头,各自找了位置坐下。没人再有心情客套,都默默地拿起碗筷,盛粥,就着咸菜,啃着馒头。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轻微的碗筷碰撞声和咀嚼声,气氛依旧凝重,但那股绝望的自责和盲目的愤怒,却似乎被这简单的一餐,强行压了下去,转化为一种更为沉郁、更为坚定的力量。
喜欢大唐奶爸:开局渭水抱娃退万骑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大唐奶爸:开局渭水抱娃退万骑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