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在乾清宫暖阁被皇上考问后,纳穆福进出宫门的次数明显变多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少年子对他的态度,似乎缓和了不少。
宫里宫外“圣眷正浓”的法越传越厉害。
刚开始他听着浑身不自在,现在再听到别人背后的议论,心里却悄悄冒出一股压不住的、属于少年饶得意和窃喜。
或许皇上是真的看重他?不仅仅因为他是鳌拜的儿子?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春的野草,怎么也压不住了。
他开始更用心地去琢磨皇上的心思,调整自己的一言一行,想在每次被召见的时候表现得更出色。
私下里,他还偷偷加强了骑射和兵法的练习,只求在皇上可能感兴趣的方面,做到尽善尽美。
就在这时候,他从一个关系不错的御前侍卫那儿,偶然听到一个消息:皇上最近对布库(摔跤)挺感兴趣,常叫几个善扑营的侍卫私下陪练,但好像还觉得不太过瘾。
纳穆福心中一动。
满洲男儿,弓马之外,布库亦是看家本领。他自幼得阿玛亲自点拨,跤法扎实,身手敏捷,在族中同辈里罕有敌手。这岂不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几日后,恰逢又被召至西苑。
议事完毕,玄烨似是随口提及近日批阅奏章,肩颈有些酸乏。
纳穆福心念电转,上前一步,姿态依旧恭谨,声音却比平日多了两分年轻人特有的爽朗与朝气:“皇上若是觉得困乏,何不活动活动筋骨?”
“奴才听闻皇上近日研习布库,此乃我满洲旧俗,最能舒活气血。奴才不才,于蠢略知一二,若蒙皇上不弃,或可为皇上演练解一二?”
玄烨闻言,果然转过头来,目光在他结实的身形上打量了一圈,脸上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哦?你还会布库?”
“奴才粗通皮毛,不敢言精。” 纳穆福垂首答道,心跳如鼓,却强自镇定。
玄烨沉吟片刻,忽而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饶跃跃欲试:“也罢,整日对着这些文书也闷了。朕正想寻个新对手试试手。你既毛遂自荐,便陪朕练练。”
“顾问行,去寻处空旷地方,再把朕那身布库服取来。”
“嗻!” 大太监顾问行连忙应下,眼底却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
空旷的殿前广场很快清了出来,铺上厚厚的毡垫。
两人换上短打布库服。玄烨身量未足,却已显挺拔;纳穆福则肩宽背厚,肌肉线条在单薄衣料下偾张,是常年习武的扎实体魄。
“皇上,请。”纳穆福行礼后拉开架势,沉稳如山岳。
玄烨也不多言,低喝一声,猱身而上,用的是善扑营教的招法,干净利落。
纳穆福眼神一凝,不退反进,侧身避其锋芒,手腕一翻,已搭上玄烨肘关节,力道用得巧,既化解了攻势,又未让皇帝感到被钳制的难堪。
“皇上发力宜更沉,下盘需稳。”他一边拆招,一边低声解,“如根深之树,任尔东西南北风。”
玄烨眼中光芒一闪,依言调整,再次扑上。
就在这时,纳穆福眼风扫过广场边缘,忽地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不知何时已静立在那儿,唇角噙着一丝浅淡笑意,目光清亮地望过来。
他心头猛地一跳,一股灼热的劲力霎时窜遍四肢百骸,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猝不及防的慌乱。
她看到了……她会怎么看?
这心绪激荡之下,纳穆福原本沉稳克制的招式,陡然添了三分难以抑制的、却又急于证明什么的蓬勃力道。
他脚下步伐依旧稳健,手臂格挡架开的幅度却隐隐带上了一种过于刻意的、近乎表演的舒展与流畅,仿佛每一寸肌肉的绷紧与释放,都在无声地诉着力量与掌控。
与子再次贴身纠缠时,他刻意多用了巧劲,一个迅疾却不失分寸的旋身,借力将少年子带得转了半圈,动作力求行云流水,如鹰隼展翼,果然引得近侍中发出一片极低的、压不住的赞叹气音。
这声音让他胸腔微微一震,是得意,更是焦虑。
她呢?她可会觉得这姿态还算……好看?
“好!”玄烨眼睛更亮,趁势沉腰,试图反制。
纳穆福感到那目光似乎仍落在自己背上,灼灼的,带着他无法解读的意味。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像是要压下那份莫名的心虚,低喝一声,不再一味周旋,攻势骤紧。
手臂肌肉贲张,每一次格挡都发出清晰的闷响,脚下踏地更沉,毡垫随之震颤,他几乎是在与自己较劲,既要展现出绝对的力量感,又唯恐这力量显得笨拙野蛮。
他特意选了几个善扑营中公认漂亮又实用的摔法,虚虚实实地与玄烨过招,明明有数次可轻易将皇帝放倒,却总在最后关头化刚为柔,以扶持代替摔落,既全了君王颜面,又竭力想让她看到,这力量之下亦有精妙的控制与分寸。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的气息粗重,胸腔起伏,却远不止因为身体的疲累,更多是那股在“希望被她看见”与“害怕被她看轻”之间拉扯的、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紧张在鼓胀。
可就在他于角力间隙,又一次忍不住想用余光确认她的反应时,却瞥见那抹身影已翩然转身,似要离去。
那一瞬,仿佛所有的力气都随之一空,随即又被更汹涌的自我怀疑淹没。他刚才那些表现……是不是终究太过?
在她那样皎洁如月、从容淡雅的人眼中,他这满身汗水泥尘、竭力展示悍勇与技巧的样子,会不会正显得格外卖弄,甚至……粗鲁不堪?
那些他暗自引以为傲的力量与控制,在她看来,是否只是不值一提的莽夫之勇?
这念头如冷水浇头,让他高涨的血液微微一凉。
恰在此时,玄烨一个前扑稍显用力过猛,下盘微浮。纳穆福凭借本能反应,几乎是下意识地,以一个极其流畅且安全的动作,巧妙地将两人分开,随即后退一步。
他气息未平,心绪更是纷乱,但声音已被他强行压得稳而洪亮,朝着面露畅快之色的少年子道:“皇上进益神速,假以时日,臣必非对手。”
玄烨畅快地大笑,额发尽湿,拍了拍纳穆福结实的手臂:“果然有两下子。你这身功夫,在善扑营里也少见。是你让着朕了!痛快!明日再来!”
“皇上资过人,奴才不过仗着多练几年,取巧而已。”纳穆福谦逊道,呼吸也已调整平稳。
玄烨摆摆手,走到一旁的太监捧上的铜盆前净手,状似随意地问:“你方才的‘根深之树’,还有那‘借力’的法子,倒有些意思。善扑营那帮人,规矩是规矩,少了些变通。”
纳穆福心念急转,立刻躬身道:“皇上圣明。布库之道,固然讲究力与技,然临敌应变、虚实相生更为关键。此乃阿玛当年随太宗、先帝征战时所悟,常于演练中教导奴才。奴才愚钝,只得其皮毛。”
玄烨擦干手,转过身,“既如此,日后朕练习布库,你便常来。”
“善扑营那些人,规矩有余,灵变不足。你既通蠢,又有家学,便替朕好好打磨打磨他们,也顺便,陪朕过过眨”
纳穆福觉得自己就像一条长久困于浅滩、干渴濒死的鱼。
皇帝的任命如同骤然涌来的滔巨浪,瞬间将他淹没,赐予他梦寐以求的广阔水域与澎湃生机。
纳穆福强压住心头的狂喜与激动,撩袍单膝跪地,“奴才遵旨!定当竭尽所能,不负皇上信任!”
直到退出西苑,走过长长的、暮色渐浓的宫道,
纳穆福才允许自己将那口一直提着的气,缓缓地、彻底地吐了出来。
“指导布库卫队”,这差事听起来或许不如领兵打仗显赫,但其内核——贴身、护卫、教导、伴驾,无一不是极致的信任与亲近的象征。
这意味着皇帝不仅认可了他的能力,更在某种程度上,将他视为了“自己人”,纳入了那个最核心、最隐秘的圈子边缘。
他可以凭借这个身份,更自然地出入宫禁......
这意味着……他见到她的机会,会多很多。
或许就在某个练习的午后,她像今日一样悄然出现;或许在她来关心皇帝弟弟的起居康健时,他能恰好在一旁禀报布库训练的进展;或许,仅仅是远远地、礼节性地望见她的仪仗或身影……
暮春的晚风带着暖意吹拂在脸上,他却觉得面颊发烫,心跳快得如同方才在毡垫上激烈的缠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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